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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永乐改良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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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历史的智慧,并非改造,而是疏浚。】明朝永乐年间,林湛睁开双眼,成为一枚身处帝国边缘的寒门秀才。他身负超越时代的学识,也曾壮志满怀,欲以现代思维涤荡古今。然而,他很快发现,历史是一条精密的河流——每一次看似优化的改动,都会激起无法预料的波澜,引发更复杂的危机。推广新式纺车,却催生流民;革新财税审计,反激化吏治腐败……他不得不从“革新者”,转变为如履薄冰的“系统调试员”,用尽毕生心力,为自己引发的每一个涟漪善后。从县衙到户部,从青萍之末到帝国中枢,林湛在皇权、官僚与民生的夹缝中艰难前行。他最终领悟,真正的智慧不是裁弯取直,而是成为河床中默然的石头,只为水流提供一个更顺遂的方向。他将毕生得失,藏于半枚古玉与一部《慎改录》,交予血脉传承。

辰时初刻,工部勘测司衙门。

衙门位于北平城西,靠近皇城工地。门前两尊石狮子积了层薄雪,朱漆大门半开着,门楣上挂着“工部勘测司”的牌匾,字是端正的馆阁体。几个穿着青色吏服的人正进进出出,手里抱着卷宗或图纸,步履匆匆。

林湛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踏进门槛。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吏,正抄着手打盹。听见脚步声,抬起眼皮瞥了林湛一眼:“找谁?”

“学生林湛,应李主事之约前来报到。”

“李主事?”老吏坐直身子,上下打量林湛,“你就是那个小林庄的童生?”

消息传得真快。林湛心中暗想,面上不动声色:“正是。”

老吏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名册,提笔记录:“林湛,年十七,籍贯宛平,李主事特招入司。”写完,递过一块木牌,“这是你的腰牌,衙门里进出要佩戴。后院东厢第三间是你们书手办公的地方,找陈书吏。”

“谢先生。”

接过腰牌,林湛穿过前院。院子不大,青砖铺地,两侧是厢房,正对着的是大堂。院中有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树下摆着几件奇怪的器物——一个木制的水车模型,一个测水平的三角架,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铁制工具。

几个吏员正围在水车模型前争论,声音传过来:

“……这齿轮传动比不对,水车的力传不到磨盘上。”

“按《营造法式》的算法,就该这么设计。”

“《营造法式》是前朝的书!现在用的是永乐新制!”

“新制也得讲理……”

林湛放慢脚步。他听出来了,这些人争论的正是齿轮传动问题。那水车模型上装着一大一小两个木齿轮,小齿轮连着水车轴,大齿轮连着磨盘轴。按他前世的经验,这种设计确实有问题——小带大,减速增力,适合重载;但水车本身力量有限,带动磨盘已经吃力,再减速,可能就转不动了。

“这位大人,”一个年轻吏员看见林湛,眼睛一亮,“您看这设计可有问题?”

林湛没想到会被直接问,愣了一下。其他几个人也看过来,目光带着审视——生面孔,年轻,穿得寒酸,腰牌却是工部的。

“学生林湛,新来的书手。”他拱手,“不敢妄议。”

“书手?”一个四十来岁、留着山羊胡的吏员皱眉,“新来的书手懂什么机械?去去,忙你的去。”

年轻吏员却坚持:“让他说说看嘛。李主事常说,三人行必有我师。”

林湛进退两难。说,可能得罪人;不说,显得怯懦。他看向那个水车模型,大脑飞快运转。

“学生愚见,”他斟酌着开口,“这设计本意是好的,以齿轮传动,省去皮带、链条,减少损耗。但问题在于……”

他走到模型前,指着齿轮:“小齿轮十二齿,大齿轮三十六齿,传动比是三比一。也就是说,水车转三圈,磨盘才转一圈。”

“对啊,这样才能有足够的力带动磨盘。”山羊胡说。

“但力从何来?”林湛问,“水车靠水流推动,水流的力量是固定的。齿轮传动改变的是转速和扭矩,但不能无中生有变出力气来。水车本身的力量,能不能在减速三倍后,依然带动磨盘?”

他顿了顿,看众人脸色:“学生家乡有水车磨坊,用的都是同轴传动,或者最多两倍减速。三倍……恐怕水车转起来,磨盘纹丝不动。”

院子安静了。

那几个吏员面面相觑。年轻吏员一拍大腿:“我就说嘛!算出来的数字再漂亮,实际转不动有什么用?”

山羊胡脸色难看:“你懂什么!这是按李主事给的公式算的!”

“李主事的公式没错,但你们理解错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见李文焕不知何时站在廊下。他穿着青色官袍,外面罩了件黑色棉披风,手里捧着个暖炉,面色平静。

“李大人。”所有人躬身行礼。

李文焕走过来,看了看水车模型,又看看林湛:“你继续说。”

林湛硬着头皮:“学生以为,齿轮传动要用对地方。若是人力或畜力驱动,可以大减速来增力;但水力、风力这些自然力,本身力量有限,减速过多反而带不动。应该用增速——小齿轮带大齿轮,虽然力小了,但转速快了,适合带动轻便的机械,比如纺车、翻车。”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其实这是很基础的机械原理,但在这个时代,能说清楚的人不多。

李文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隐去。他转向那几个吏员:“听见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天把这模型改了,改成增速传动,用来带动纺车。明天我要看到图纸。”

“是。”几人低头应道。

“林湛,你跟我来。”李文焕转身走向大堂。

林湛跟上。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这人谁啊?一来就指手画脚。”

“听说是个童生,李主事特招的。”

“童生懂这些?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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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大堂,里面比外面还冷。炭盆里的火半死不活,几个书吏正伏案抄写,冻得不时搓手哈气。见李文焕进来,纷纷起身。

“都坐。”李文焕摆摆手,径直走到最里间的公房。

公房不大,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案上堆满了图纸、卷宗,还有几个奇怪的模型。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北平城及周边地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注得密密麻麻。

李文焕在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湛坐下。椅子很硬,硌得慌。

“刚才在外面,你说得很好。”李文焕开门见山,“但以后在衙门里,少说多看。工部不是学堂,一句话说错,可能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学生明白。”

“那个留山羊胡的,叫周秉良,是营缮司主事周大人的侄子。”李文焕淡淡说,“营缮司管的是宫殿陵寝营造,油水最厚。周秉良在我这儿是挂名镀金,过几个月就要调过去。你当众驳他面子,他记你一笔。”

林湛心中一沉。刚来就得罪人,还是得罪有背景的人。

“不过也不必太担心。”李文焕话锋一转,“勘测司是我说了算。只要你把事情做好,我保你无事。”

他从书案上拿起一叠图纸,推到林湛面前:“这是你的第一个活儿——通惠河闸门改造的核算。”

林湛接过图纸。正是那天在茶楼看到的水闸图,但更详细,标注也更完整。图纸旁边还附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记录着材料、人工、工期等各项数据。

“闸门启闭机构太重的问题,你提的齿轮方案,我让他们试做了模型,可行。”李文焕说,“但工部做事,不光要可行,还要算账——用齿轮要加多少成本?工期要延多少天?省下的人力值不值这些钱?”

他指着账册:“给你三天时间,把新的预算做出来。材料价格按市价算,人工按每人每天五十文算,工期按……先按延长十天算。”

林湛翻开账册。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有汉字,也有苏州码子——一种明代商贾常用的数字符号,类似算筹。他看得有些吃力,但勉强能懂。

“学生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好。”李文焕看着他,“这份预算要上呈工部侍郎,甚至尚书。做得好了,你在工部就站稳了;做不好,我也保不住你。”

压力如山。

林湛点头:“是。”

“去吧。东厢第三间,找陈书吏领笔墨纸张,那里是你的位子。”李文焕摆摆手,又补充一句,“午饭在衙门食堂吃,未时开饭。记住,少说多看。”

林湛起身,行礼退出。

回到前院,那几个吏员已经散了。水车模型还摆在树下,齿轮被拆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走向后院东厢。

东厢第三间,门开着。里面摆着四张桌子,三个人正伏案工作。听见脚步声,一个四十来岁、面容和善的男子抬起头。

“是林湛吧?我是陈书吏。”他站起身,从墙角一张空桌下拉出椅子,“这是你的位子。笔墨纸张在那边柜子里,自己取用。”

另外两人也抬起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都穿着青色吏服,脸色疲惫。

“这位是张进,这位是王实。”陈书吏介绍,“都是咱们司的书手,以后一起做事。”

张进年轻些,朝林湛笑了笑。王实年纪大些,只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抄写。

林湛道了谢,取了纸笔,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桌子很旧,桌面坑坑洼洼,但擦得干净。他铺开图纸和账册,开始工作。

算账。

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前世做工程规划,预算核算是基本功。但难的是,这个时代的计量单位、货币价值、物料价格,他都不熟悉。

比如账册上写着“青砖一千块,每块二文”。二文是多少?他只知道一文钱能买一个炊饼,二文钱能买两个。一千块砖就是两千文,也就是二两银子。

又比如“熟铁三百斤,每斤十二文”。三百斤就是三千六百文,三两六钱银子。

还有人工。“大工每日八十文,小工每日五十文”。大工是技术工匠,小工是普通力工。一个工程要多少大工多少小工,做多少天,都要算清楚。

林湛埋头计算。先用毛笔在草稿纸上列算式,算对了再誊抄到正式的账册上。算盘他不会用,好在数字不大,心算还能应付。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里很安静,只有翻纸声、写字声,偶尔有张进和王实低声交谈。窗外传来前院的争论声、工具的敲打声,还有远处皇城工地的号子声。

未时,陈书吏站起来:“吃饭了。”

衙门食堂在后院西厢。几张长桌长凳,几十号人排队打饭。饭菜比驿站好些:一人两个杂面馒头,一碗菜汤,汤里有几片肥肉。张进挤到林湛身边坐下,低声说:“听说你早上把周秉良给驳了?”

消息传得真快。

“只是说了些看法。”林湛谨慎回答。

“嘿,你可真行。”张进笑道,“周秉良那小子,仗着叔叔是营缮司主事,在咱们司里横着走。李主事不好管他,其他人更不敢惹。你是第一个敢当面说他错的。”

林湛苦笑:“我不知道他背景。”

“现在知道也不晚。”张进压低声音,“不过你也别太怕。李主事既然敢用你,就会保你。咱们司虽然清苦,但李主事为人公正,护短。”

“护短?”

“对。自己手下的人,只能自己训,别人不能欺负。”张进咬了口馒头,“以前有个营缮司的人来咱们司挑刺,被李主事当场顶回去,说‘我的人轮不到你教训’。那人灰溜溜走了。”

林湛心中稍安。

“对了,”张进问,“你算账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打算盘?”

“略懂一些,但不精。”

“那我教你。在工部做事,不会算盘可不行。”张进很热心,“下午有空我教你。”

“多谢张兄。”

吃完饭,回到东厢继续工作。张进果然教林湛打算盘,从最基本的口诀开始。林湛学得很快,前世虽然没用过算盘,但数学底子好,理解原理后,上手很快。

王实一直埋头干活,很少说话。偶尔抬头看林湛一眼,眼神复杂。

申时末,散值。

林湛把未完成的账册收好,准备带回住处继续算。陈书吏走过来:“林湛,你住哪里?”

“暂时还在城外小林庄。”

“那太远了。”陈书吏想了想,“衙门后院有间空房,原是堆放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你要不嫌弃,可以先住那里。离衙门近,也省了每日奔波。”

林湛大喜:“谢陈先生!”

“别客气。都是李主事交代的。”陈书吏带他到后院,打开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也就一丈见方。堆着些破桌子烂椅子,墙角结着蜘蛛网。但窗户完整,不漏风。收拾一下,摆张床,能住人。

“被褥我那儿有套旧的,你先用着。”陈书吏说,“明天我让人来帮你收拾。”

林湛再三道谢。

等陈书吏走了,他打量这个房间。虽然简陋,但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用再和林伯挤一张炕,不用再担心漏风漏雨。

更重要的是,离工部近,离权力近。

他放下东西,锁好门,匆匆出城。今天还得回小林庄一趟——烧炭的事,澡堂的事,还有那十一两七钱银子,都要安排。

回村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雪又开始下,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林湛走得很快,心里惦记着炭窑的事。

走到村口时,他愣住了。

祠堂前的空地上,火光冲天。

不是炭窑的火,是……着火了?

他拔腿就跑。近了才看清,不是着火,是篝火。几堆篝火熊熊燃烧,照亮了整个空地。几十号人围在那里,中间是孙大,他站在一个木箱子上,正挥舞手臂大声说着什么。

“……成了!第二窑成了!”孙大的声音嘶哑而兴奋,“大家看!这是今天烧出来的炭!”

他脚边堆着一小堆乌黑发亮的炭。在火光映照下,那些炭块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质地紧密,一看就是上等货。

人群沸腾了。

“真的成了!”

“这么多!比第一窑多多了!”

“孙大哥,快说说,怎么烧的?”

孙大跳下箱子,拿起一块炭:“按林小哥说的,我们改了窑。加厚了窑壁,调整了烟道,装柴时粗柴放中间,细柴放外围。烧的时候,控制进风量——火大了就封几个孔,火小了就开几个孔。烧了四个时辰,然后封窑闷一夜。”

他指着那堆炭:“这一窑,出了差不多八十斤好炭。次品只有十几斤,废渣更少。”

八十斤好炭。

林湛心里飞快计算。市价上等炭一斤五文,八十斤就是四百文。一窑的成本:木柴不要钱,人工是村里自己出,主要是建窑的材料和损耗。算下来,一窑净赚至少三百文。

如果一天烧一窑,一个月就是九千文,九两银子。

全村五十三户,平均每户每月能分一百七十文。虽然不多,但是稳定的收入。而且这只是开始,等窑多了,技术熟了,产量还能提高。

“林小哥回来了!”有人看见他。

人群让开一条路。林湛走过去,拿起一块炭仔细看。确实好炭,敲击声清脆,断面光滑,燃烧值应该很高。

“辛苦了,孙叔。”他说。

“不辛苦!不辛苦!”孙大满脸通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火光映的,“林小哥,你的法子真管用!咱们有活路了!”

周围人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

“林小哥,接下来怎么办?”

“这炭怎么卖?挑到城里去?”

“王家会不会捣乱?”

林湛抬手,人群安静下来。

“接下来,三件事。”他朗声说,“第一,建新窑。这一个窑不够,咱们至少要建五个窑,轮流烧,保证每天都有炭出。”

“建窑要材料,要人工。”林有福说。

“材料村里有,人工咱们自己出。”林湛说,“工钱先欠着,等炭卖了再补。愿意出工的,每天记二十文工钱,到时候从分红里扣。”

“行!”孙大第一个响应,“我算一个!”

“我也算!”

“还有我!”

几十只手举起来。

“好。”林湛点头,“第二件事,销路。炭不能光挑到城里零卖,要找固定的买家。酒楼、饭馆、大户人家,都需要炭。这事我去办。”

“第三件事,”他顿了顿,“澡堂。烧炭是眼前之计,澡堂是长远之计。趁着冬天,咱们要把澡堂建起来。”

“可是钱……”林有福皱眉,“建澡堂至少要二三十两,咱们现在只有卖炭的收入,还不够。”

“钱我来想办法。”林湛说,“大家先把窑建起来,把炭烧好。澡堂的事,容我几天。”

他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也没底。二三十两银子,对现在的他来说是天价。工部月钱二两,要攒一年多。但话已经说出去,必须做到。

人群渐渐散了。孙大带人去看新窑址,林有福去统计出工名单。林湛回到自家破院子,林伯已经做好了饭。

简单的稀粥咸菜,但林伯今天特意煮了个鸡蛋,剥了壳放在林湛碗里。

“少爷在工部辛苦了,补补身子。”

林湛看着那颗白嫩的鸡蛋,鼻子有些发酸。在这个时代,鸡蛋是珍贵的营养品,林伯自己舍不得吃,留给他。

“林伯,你也吃。”

“我吃过了。”林伯撒谎,转身去盛粥。

林湛没再推让。他默默吃完鸡蛋,喝了两碗粥。放下碗,他从怀里掏出那十一两七钱银子,还有今天工部发的腰牌、笔墨。

“林伯,这些银子你收好。明天开始,我要住工部后院,不常回来了。村里建窑、烧炭的事,你帮我看着点。有什么情况,去工部找我。”

林伯接过银子,手有些抖:“少爷……您真在工部站稳了?”

“算是吧。”林湛说,“月钱二两,包食宿。等我在那边安顿好,接你过去。”

“我不去。”林伯摇头,“我就在这儿,守着这个家。少爷出息了,我替老爷夫人高兴。”

灯光下,老人的脸苍老而温暖。林湛忽然意识到,对这个老人来说,这座破院子、这几亩薄田,就是全部的世界。他不想离开,也离不开。

“那好。”林湛说,“你在这儿,帮我照看村里的事。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哎。”林伯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少爷,今天下午,有陌生人进村。”

林湛警觉:“什么人?”

“两个人,骑着马,在村里转了一圈,又去后山看了看。”林伯说,“我问他们找谁,他们说路过。但我看不像好人——眼神贼溜溜的,一个脸上还有疤。”

脸上有疤?

林湛想起王顺来身边那两个家丁。其中一个,脸上确实有道疤。

王家果然派人来踩点了。

“他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转了一圈就走了。”林伯担心道,“少爷,王家不会善罢甘休的。咱们得小心。”

“我知道。”林湛说,“这几天你让村里人留神,陌生人来,都盯着点。晚上派人守夜,特别是炭窑那边。”

“好。”

吃完饭,林湛点起油灯,继续算工部的账。账册摊在破桌子上,算盘噼啪作响。林伯在旁边缝补衣服,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神欣慰。

夜深了。

雪越下越大,屋顶传来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远处,祠堂方向还有火光——那是守夜的人在烤火。

林湛算完最后一笔账,放下毛笔。

通惠河闸门改造的预算,大致算出来了。用齿轮传动,材料成本增加十五两七钱,人工增加八两二钱,工期延长十二天。但省下的人力——原来需要八个壮汉拉闸门,现在只需要两个。按每人每天五十文算,一年能省下……

他算了算,愣住了。

省下的钱,两年就能收回改造的成本。之后每年都是净省。

这生意划算。

但工部那些人会算这个账吗?他们看的是眼前花了多少钱,而不是长远省了多少钱。官僚体系的通病,古今皆然。

他合上账册,吹灭油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明天要把预算交给李文焕。然后要去找炭的销路。还要想办法筹钱建澡堂。

还有王家,像一头蛰伏的狼,随时可能扑上来。

千头万绪。

但他没有退缩。相反,心里有一股火在烧。那是野心,是欲望,是改变命运的渴望。

三个月前,他还在为下一顿饭发愁。三个月后,他已经站在工部的门槛上,手里握着一个小村庄的命运。

这个时代很残酷,但也充满机会。

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就像炭窑里的火,看似微弱,但只要给一点空气,就能熊熊燃烧。

窗外,风雪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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