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寒渊弓的试探
大荒历七百二十年,三月十一,巳时。
听雪轩内,梅香与熏香交织。意映端坐客位,一身素白衣裙,发间仅簪那支银箭簪,妆容清淡得恰到好处。涂山篌陪坐她身侧,时不时温声安抚:“不必紧张,玱玹殿下待人随和。”
随和?

意映垂眸,指尖在袖中微微收拢。前世她与这位未来西炎王交集不多,但听闻过太多关于他的传闻——那个在夺嫡路上踩着兄弟尸骨登上王位的人,怎么可能真正随和。
脚步声从回廊传来,沉稳有力。
意映抬眼望去。
玱玹比记忆中年轻许多,约莫三百岁模样,正是神族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他一身玄底金纹常服,腰佩玉带,面容俊朗,眉眼间却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气息内敛如渊,修为至少神力中阶巅峰。
“篌兄。”玱玹微笑入内,声音清朗温润,“这位想必就是意映小姐?”
“正是。”涂山篌起身引见,“意映,这位是西炎三王子玱玹殿下。”
意映起身,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小姐不必多礼。”玱玹虚扶,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笑容温和,“早闻防风氏箭术冠绝大荒,意映小姐更是其中翘楚。今日一见,果然清雅脱俗,名不虚传。”
“殿下过奖。”意映垂眸,声音轻柔。
三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茗。
玱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放下时神色转为郑重:“听闻璟公子之事,深感痛惜。若有需要西炎帮忙之处,篌兄尽管开口。”
“多谢殿下关怀。”涂山篌叹气,眼眶适时泛红,“只是迷雾深渊……生还希望渺茫。”
“吉人自有天相。”玱玹宽慰一句,转而看向意映,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小姐节哀。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向前看。”
意映眼眶微红,低头轻声道:“谢殿下关怀。”
她的表演无可挑剔——一个刚失去未婚夫、强忍悲痛的世家贵女,哀而不伤,礼数周全。
但玱玹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深了几分:“说起来,我近日得了一件古物,与防风氏渊源颇深,想请小姐品鉴一二。”
来了。
意映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古物?”
玱玹示意,身后侍卫捧上一只长约四尺的紫檀木匣。匣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古朴厚重。
木匣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寒意弥漫开来。
匣中是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弓身流畅如弯月,其上刻满银色纹路,似水波流转,又似星辰轨迹。寒意正是从这些纹路上散发出来,整个听雪轩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意映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寒渊。
防风氏先祖防风芒的配弓,千年前随主人战死北海而失踪。传说此弓以北海玄铁混合星辰砂锻造,弓弦是上古蛟龙筋所制,唯有觉醒巫族血脉者方能拉开。
前世她只在族中古籍里见过描述,从未想过会亲眼见到真容。
更没想过,会在玱玹手中见到。
“此弓名为‘寒渊’。”玱玹的声音在寒意中显得格外清晰,“据说是防风氏先祖防风芒的配弓。我偶然得之,可惜无人能拉开。听闻小姐箭术超凡,想请小姐一试。”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意映稳住心神,抬眸看向那张弓。银色纹路在光线下微微流动,仿佛活物。她能感觉到体内某种沉睡的力量在隐隐躁动——是巫族血脉在共鸣。
“好弓。”她轻声评价,声音平静无波,“只是年代久远,怕是已失了灵性。”
“小姐不试试?”玱玹微笑,眼神却锐利如鹰,“或许它与你有缘。”
四目相对。
意映在那双看似温和的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审视。他在试探什么?知道她有巫族血脉?还是单纯想看看防风氏传人的实力?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她起身,走到弓前。侍卫将木匣捧近,寒意更甚,她的指尖触到弓身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刺痛感传来,仿佛触及万载玄冰。
那些银色纹路骤然亮了一瞬。
极短暂,快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意映看见了,玱玹看见了,涂山篌也看见了。
她握住弓臂。触感冰冷沉重,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试着拉弦——用了三成力,弓弦纹丝不动。五成,依旧。七成……
“看来是无缘了。”她适时松手,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意映技艺浅薄,拉不开先祖神弓。”
话虽如此,她刚才那七成力,已让弓弦微微震颤。普通神族女子,能有这般力气已属难得。
玱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失望?还是其他?
“无妨。”他示意侍卫收起寒渊,“神兵择主,强求不得。”顿了顿,又道,“不过小姐刚才那一下,已让弓弦微颤。防风氏箭术传承,果然不凡。”
“殿下过誉。”意映垂眸退回座位。
涂山篌适时打圆场:“意映自小苦练箭术,在年轻一辈中确属佼佼者。只是这寒渊弓毕竟是上古神物……”
“是啊。”玱玹点头,不再提弓,话锋一转,“其实今日来,除了慰问,还有一事想与篌兄、小姐商议。”
正题来了。
意映凝神静听。
“北海近日不太平。”玱玹神色凝重,“有妖族频繁活动,疑似与辰荣残军勾结。王庭欲组建一支北海巡防军,维护海域安宁。但军械物资紧缺……”
他看向涂山篌:“涂山氏掌握大荒七成海运,不知可否协助运输一批军械往北地?”
涂山篌面露难色:“殿下,涂山氏刚遭变故,此时大规模调动商船,恐引人非议。”
“所以才需机密行事。”玱玹压低声音,“这批军械关系北海安危,不容有失。若涂山氏能助一臂之力,王庭必有重谢。”
两人一来一往,看似商议,实则早已达成默契。
意映垂眸听着,心中冷笑。
北海巡防军?分明是组建私军,对付辰荣军。还要涂山氏暗中运输,既能掩人耳目,又能将涂山氏彻底绑上战车。
好算计。
“既然殿下这么说……”涂山篌“犹豫”片刻,最终点头,“涂山氏愿效犬马之劳。”
“好!”玱玹举杯,“有篌兄相助,北海无忧矣。”
两人对饮。
玱玹又看向意映,笑容温和:“此事机密,还望小姐保密。”
“意映明白。”她轻声应道。
“对了,”玱玹状似无意地问,“听闻小姐的二哥防风邶,对北海很熟?”
意映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平静:“二哥早年游历过北地,略知一二。”
“那正好。”玱玹笑道,“此次运输,需熟悉北海航路之人引路。不知可否请邶公子相助?”
引路?
这是要将防风邶——相柳——也拖下水?还是……怀疑了他的身份?
“二哥散漫惯了,恐难当大任。”意映推辞。
“无妨,只是咨询一二。”玱玹不以为意,“稍后我亲自与邶公子谈。”
谈话又持续了半个时辰,多是商议运输细节。玱玹言辞缜密,计划周详,每一句都暗藏机锋。涂山篌应对得体,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合作。
意映安静听着,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
末了,玱玹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忽然对意映道:“小姐若得空,可来西炎王宫做客。我妹妹馨悦一直想见见你。”
馨悦。
赤水氏大小姐,玱玹的表妹,未来的西炎王后。一个聪慧但骄傲的女子。
“谢殿下厚爱。”意映福身。
玱玹离开后,涂山篌送她回竹韵轩。
“玱玹殿下很赏识你。”他温声道,“这是好事。”
“嗯。”意映垂眸。
“三日后那批军械要运走。”涂山篌又道,“到时府中会有些忙乱,你待在院里,别到处走动。”
“知道了。”
回到房中,关上门,意映背靠门板,长出一口气。
玱玹的试探,比预想的更危险。
寒渊弓,巫族血脉,防风邶……他到底知道多少?
窗外传来叩击声。
二、暗室密谋
防风邶翻窗而入,脸色凝重。
“玱玹找我了。”他直接道,“要我提供北海航路图,特别是辰荣军活动区域附近的隐秘水道。”
意映心头一沉:“你给了?”
“给了份假的。”防风邶冷笑,“但他不会全信。这个人……”他顿了顿,“比我想的更难对付。”
“他怀疑你了?”
“迟早的事。”防风邶在桌边坐下,“不过现在,他更需要涂山氏的运输能力,不会轻易撕破脸。”
他看向意映,紫眸深邃:“倒是你。那张弓……你怎么看?”
“寒渊。”意映低声道,“先祖防风芒的配弓,只有巫族血脉能拉开。他在试探我。”
防风邶眯起眼:“他知道你有巫族血脉?”
“不确定。”意映摇头,“但他在查防风氏,查我,查你……这个人,心思太深。”
两人沉默了片刻。
“军械运输路线,我查到了。”防风邶从怀中取出一张简图,铺在桌上,“三日后出发,走北海西线,绕开主要航道。护卫是涂山氏的私兵和玱玹的一百精锐。”
意映俯身细看。地图绘制得相当精细,标注了航线、暗礁、洋流,甚至几个适合伏击的地点。
北海西线……那里有一片名为“鬼哭礁”的暗礁区,常年有风暴,海况复杂,船只容易“意外”失事。
“你想在那里动手?”防风邶看穿她的心思。
“是。”意映抬眼,“但需要计划周全,不能留下痕迹。”
“为什么?”防风邶盯着她,“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延缓玱玹的布局,就是给我争取时间。”意映平静道,“涂山篌若丢了这批货,玱玹不会放过他。这能制造矛盾,也能削弱他们的力量。”
“你比我想的还狠。”防风邶笑了,笑容复杂,“但计划呢?怎么实施?”
意映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鬼哭礁这片暗礁区,海底地形复杂,常有异常洋流。如果军械船队在这里‘意外’触礁,再遇上风暴……”
“太明显。”防风邶摇头,“玱玹不是傻子,涂山篌也不是。这种‘意外’,他们不会信。”
“那就不是意外。”意映眼神冷了下来,“是‘辰荣军的袭击’。”
防风邶瞳孔一缩。
“你是说……”
“伪装成辰荣军劫掠军械。”意映一字一句道,“北海本就不太平,辰荣军劫掠补给船队,合情合理。玱玹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防风邶沉默良久。
“需要多少人?”他最终问。
“不要多。”意映道,“但要精锐。最好是……真正的辰荣军。”
“为什么?”
“因为要演戏,就要演得像。”意映看着他,“玱玹和涂山篌都知道你在北海有‘关系’。如果劫掠的是真正的辰荣军,他们反而不会怀疑到你头上——谁会用自己的嫡系部队去做这种明显会暴露的事?”
逆向思维。
防风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有意思。但风险很大。一旦被识破……”
“所以不能留活口。”意映声音冰冷,“所有参与行动的辰荣军战士,必须都是死士。行动成功后,他们要‘全部战死’,尸体沉海,不留痕迹。”
她说得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
防风邶深深看了她一眼:“意映,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辰荣军的军师。”
“我只是想活下去。”意映没有笑,“而且,这对辰荣军也有好处。这批军械若运到北地,会成为刺向你们的利刃。现在毁了,至少能拖延半年。”
半年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防风邶盯着地图,手指在“鬼哭礁”上轻轻敲击:“计划可行,但细节需要完善。船队规模、护卫配置、行动时间、撤退路线……都要精确。”
“我来提供情报。”意映道,“涂山篌那边,我能套出细节。你负责安排人手和行动。”
“好。”防风邶收起地图,“但你要记住——这件事一旦做了,就再没有回头路。涂山篌和玱玹都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意映平静道,“但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从重生那一刻起,从她决定复仇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向前。
防风邶深深看了她一眼,翻窗离开。
意映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覆雪的梅林。
三日后。
她要送涂山篌和玱玹一份“大礼”。
三、春杏的恐惧
次日清晨,意映照例去寿安堂侍疾。
老夫人依旧昏迷,但服了清心露后,面色已不再灰败,呼吸也平稳许多。老医师诊脉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什么都没说。
喂完药,意映在床前诵经。经文声轻柔,在寂静的内室回荡。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低眉顺眼:“小姐,该给老夫人擦身了。”
“我来吧。”意映起身,“你去换床单。”
“是。”春杏转身去取床单,动作有些慌乱。
意映接过热水盆,拧干布巾,为老夫人擦拭脸颊。动作轻柔,目光却落在春杏身上。
那侍女正在换床单,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动作晃动,在晨光中泛着温润光泽。成色极好,至少值千金。
一个侍女,哪来的钱买这种镯子?
“春杏。”意映忽然开口。
春杏手一抖,床单险些滑落:“小、小姐?”
“这镯子不错。”意映语气随意,“哪买的?”
春杏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手腕:“是、是奴婢娘留下的遗物……”
“是吗?”意映擦完脸,将布巾放回盆中,“可我听说,你半年前才赎的身,家里早就没人了。哪来的娘留遗物?”
春杏浑身一颤,扑通跪地:“小姐恕罪!奴婢、奴婢……”
“起来吧。”意映淡淡道,“我不关心镯子哪来的。我只关心,老夫人的药,是谁让你下的。”
话音落,内室死寂。
春杏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
“半年前,你弟弟在赌坊欠下巨债,被人打断双腿。”意映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是涂山篌帮你还了债,还给你弟弟请了医师。条件是,你要在老夫人的药里加点东西。”
“不、不是……”春杏拼命摇头,“奴婢没有……”
“城南宫雀街,三进三出的宅子。”意映缓缓道,“五千金铢,从涂山篌私账转出,买你全家的命,买老夫人的命。”
春杏彻底崩溃,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眼泪直流:“小姐饶命……奴婢、奴婢也是被逼的……公子说、说只是让老夫人病一段时间,不会要命的……”
“不会要命?”意映蹲下身,看着她,“蚀神散、腐心草、断魂藤,三种慢性毒混合,每日微量,半年可致神核碎裂而亡。这叫不会要命?”
春杏瞪大眼,显然不知道毒药的具体作用。
“他骗了你。”意映声音冰冷,“等老夫人‘病逝’,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你知道太多,他不会留活口。”
“不……不会的……”春杏喃喃,但眼中已满是恐惧。
“想活命吗?”意映问。
春杏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小姐……”
“继续给他做事。”意映道,“但药的剂量减半。我这里有一种药,可以暂时压制毒性,你混在老夫人的饮食里,每日一次。”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春杏。
“这、这是什么?”春杏颤抖着接过。
“清心露,北海玄冰所炼,可暂时压制毒性。”意映看着她,“你按我说的做,老夫人能多活一段时间。等时机到了,我会保你和你弟弟的命。”
春杏握紧瓷瓶,指甲泛白:“小姐……为什么要帮奴婢?”
“我不是帮你。”意映起身,“我只是不想让涂山篌太早得逞。你按我说的做,我们各取所需。若敢背叛……”
她顿了顿,声音森寒:“我会让你比死更难受。”
春杏浑身一颤,重重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一定按小姐说的做!”
“去吧。”意映转身,“记住,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知道后果。”
春杏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意映重新坐回床前,握住老夫人枯瘦的手。
“祖母,”她轻声道,“再等等。等我准备好,我会救你。”
老夫人依旧昏迷,但手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意映凝神细看,老夫人依旧毫无反应。
她摇摇头,继续诵经。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四、暗夜传讯
当夜,子时三刻。
意映换好夜行衣,正要翻窗而出,窗外先传来叩击声。
开窗,防风邶闪身而入,身上带着夜风和海腥气。
“计划有变。”他直接道,“玱玹加派了护卫。不是一百精锐,是三百。而且……船队里混进了西炎暗卫。”
意映心头一沉:“消息可靠?”
“可靠。”防风邶脸色凝重,“我的人混进了涂山氏的护卫队,亲眼见到了暗卫的腰牌。修为都不低,至少神力中阶。”
三百精锐加西炎暗卫……
这样的护卫力量,远超出普通军械运输的规格。
“他们在防备什么?”意映皱眉。
“或许……他们早就料到会有人动手。”防风邶眯起眼,“玱玹这个人,从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计划要调整。”意映快速思索,“强攻不行,损失太大。必须智取。”
“怎么智取?”
意映走到桌边,铺开地图:“鬼哭礁这片暗礁区,海底除了暗礁,还有什么?”
防风邶看着地图:“海沟、洋流、还有……海底火山。”
“火山?”意映眼睛一亮。
“休眠火山,但地壳不稳,偶尔会喷发岩浆气。”防风邶道,“你是想……”
“制造‘天然灾害’。”意映指尖点在火山标记上,“如果船队在经过时,恰好遇到海底火山喷发,引发海啸和暗流,导致触礁沉没……合情合理。”
防风邶盯着地图,脑中快速计算:“可行。但需要精确引爆火山,且不能留下人为痕迹。”
“你能做到吗?”
“能。”防风邶点头,“辰荣军中有擅长地系术法的战士,可以远程引爆火山。但需要精准定位和时间。”
“时间我来定。”意映道,“涂山篌明天会告诉我具体的出发时辰和航线。至于定位……”她指向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位置,是火山喷发后海流最可能将船队推向暗礁的区域。”
防风邶看着她标注的位置,眼中闪过惊讶:“你怎么知道?”
“古籍记载。”意映含糊带过。
其实是前世记忆。涂山篌后来曾得意地炫耀过,说他如何利用北海天险设计对手,其中就提到过鬼哭礁的海流规律。
“好。”防风邶记下位置,“人手我来安排。但这次行动,你不能参与。”
“为什么?”
“太危险。”防风邶看着她,“你是防风氏嫡女,不能涉险。而且,你若出事,整个计划都会暴露。”
意映沉默片刻,点头:“好。但我要知道行动结果。”
“行动结束后,我会给你消息。”防风邶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捏碎它,我能感应到。反之亦然。”
意映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对了,”防风邶正要离开,又回头,“清水镇那边……有新情况。”
“什么?”
“玟小六在查涂山璟的身份。”防风邶道,“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意映心头一跳:“具体?”
“她去了镇上的典当行,打听那枚玉珏的来历。”防风邶道,“虽然涂山璟失忆,但那枚身份玉珏还在他身上。玟小六很聪明,已经开始怀疑了。”
小夭……果然不简单。
“你打算怎么做?”意映问。
“暂时按兵不动。”防风邶道,“玟小六的身份我还没查清,但她医术毒术都高明,背后可能有人。贸然接触,恐打草惊蛇。”
“也好。”意映点头,“但继续盯着。涂山璟那边,确保他安全。”
“知道。”
防风邶翻窗离开。
意映握着传讯玉简,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子。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又仿佛,有什么在暗中涌动,超出她的掌控。
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收好。
无论如何,这一步必须走。
五、风暴前夕
接下来的两日,涂山府表面平静,暗地波涛汹涌。
意映每日侍疾、诵经、偶尔“偶遇”涂山篌,从他口中套出更多运输细节。船队规模、护卫配置、出发时辰、航线调整……每一处细微变化,她都牢牢记下,通过传讯玉简传给防风邶。
防风邶那边也在紧锣密鼓地布置。辰荣军的精锐死士悄然潜入北海,地系术法师就位,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第三日清晨,涂山篌来到竹韵轩。
“意映,”他温声道,“今日船队出发,我要去码头送行。你待在府里,别乱走。”
“篌哥哥放心。”意映垂眸,“我今日想去城外的青云观为老夫人祈福,可以吗?”
涂山篌皱眉:“城外?现在不太平……”
“青云观是清修之地,有护卫把守。”意映抬眼,眼中满是恳切,“我只是想为老夫人尽一份心。”
涂山篌看着她,最终点头:“也好。我让烈带一队人护送你去。”
“多谢篌哥哥。”
一个时辰后,意映坐上马车,在涂山烈和二十名护卫的“护送”下,前往城外的青云观。
马车出城后,她掀开车帘,望向北方。
北海的方向。
此刻,船队应该已经启航。三十艘货船,载着足以武装一千五百人的军械,在三百精锐和西炎暗卫的护卫下,驶向鬼哭礁。
而鬼哭礁下,辰荣军的死士已经就位。
一切,即将开始。
“小姐,”青禾小声问,“您今日怎么突然想去祈福?”
意映放下车帘,轻声道:“有些事,需要神明见证。”
青禾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烟尘。
意映闭目养神,掌心握着那枚传讯玉简。
她在等。
等北海的消息。
等这场风暴,彻底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