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燃至半夜,灯芯结了厚厚的花。
令狐冲合上最后一本古籍,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这些书中关于“自宫练功”的记载零碎而隐晦,但拼凑起来已能勾勒出大致轮廓:
此类武功多出自前朝宦官之手,以断绝情欲为代价换取功力速成,但修炼者往往性情大变,且随着功力日深,身体会出现各种不可逆的损伤。
最让令狐冲心惊的是其中一条记载:
“若修炼未满七七四十九日,以内力纯阳之人每日渡气,或可逆转经脉,保全其身,然渡气者必损三成功力。”
这意味着,如果能在四十九天内阻止岳不群,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谁来做这个渡气之人?
更重要的是,岳不群会接受吗?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四更天。
令狐冲吹熄油灯,和衣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反复浮现昨夜岳不群自宫的画面,以及今日温泉边宁中则脆弱又坚强的眼神,还有她褪去衣服的画面…….
不由的又咽了咽口水……
人啊,就是江湖……
次日清晨,华山派的气氛明显不同寻常。
岳不群宣布闭关,由宁中则暂代掌门事务,这本就引发各种猜测。
而早课过后,劳德诺更是当众向宁中则提出:
“师娘,掌门闭关,门派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弟子斗胆建议,每日应由诸位师兄弟轮流协助您处理杂务,以免您过于操劳。”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分宁中则的权。
更微妙的是,劳德诺说完后,有几个外门弟子和两名内门弟子都出声附和。
宁中则端坐主位,面色平静:
“德诺有心了。不过华山派历来规矩,掌门闭关期间由首徒协助处理事务。冲儿,”
她看向令狐冲,“从今日起,门中日常事务你先过目,再报于我。”
“弟子遵命。”
令狐冲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劳德诺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面上却笑容可掬:
“大师兄经验丰富,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早课散去后,令狐冲正要随宁中则去书房交接事务,岳灵珊却追了上来:
“大师兄,等等!”
令狐冲停下脚步。
岳灵珊跑到他面前,欲言又止,半晌才低声道:
“昨日……谢谢你指点我的剑法。我后来仔细想了想,你说的那些破绽……确实存在。”
“小师妹能想通就好。”
令狐冲温和地说。
岳灵珊咬了咬嘴唇:
“大师兄,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因为我总跟林师弟在一起……”
令狐冲一怔,随即摇头:“怎么会。小师妹有自己的朋友,这是好事。”
“可是你以前......”
岳灵珊说到一半停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吃醋,会故意找林师弟比剑,会在我练剑时守在旁边......但现在,你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了。”
令狐冲看着眼前这个明艳的少女,心中涌起属于原主的一丝苦涩,但更多的是冷静的分析。
原著中令狐冲对岳灵珊用情至深,最终却落得伤心离场。
既然知道结局,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人总是要长大的。”
令狐冲重复了那日对宁中则说过的话,“小师妹,你也要学会看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岳灵珊似懂非懂,还想再说什么,林平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师妹,该去练剑了。”
岳灵珊回头看了一眼,又看看令狐冲,最终低头匆匆离去。
林平之走到令狐冲面前,抱拳道:
“大师兄,昨日多谢指点。”
令狐冲打量着这位福威镖局的遗孤。
林平之面容俊秀,眼神却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那是家破人亡留下的烙印。
原著中,他为了复仇练了辟邪剑法,最终人不人鬼不鬼,还亲手杀死了深爱他的岳灵珊。
“林师弟客气了。”
令狐冲淡淡道,“你的剑法基础扎实,但太过刚猛,缺少圆融之意。华山剑法讲究正合奇胜,一味强攻并非上策。”
林平之眼中闪过不服,却仍恭敬道:
“大师兄教训的是。”
令狐冲知道他不服,也不点破,只是话锋一转:
“林师弟来华山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
“蒙师父师娘收留,平之感激不尽。”
林平之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
令狐冲意味深长地说,“既入华山,便是华山弟子。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执着太深,伤人伤己。”
林平之身体微微一僵,抬眼看向令狐冲。
两人目光相交,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迸溅。
良久,林平之才垂下眼睑:
“大师兄的话,平之记住了。”
他行礼告退,背影挺直却单薄。
令狐冲望着他远去,心中暗叹:
命运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自己能改变多少呢?
来到书房时,宁中则正在处理积压的门派文书。
见令狐冲进来,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冲儿来了。这些是近三个月的账目,你核对一下。还有这几封江湖来信,需要回复。”
令狐冲在对面坐下,开始翻阅账本。
他的现代管理知识派上了用场,很快发现了几处账目上的问题:
有三笔采购开支明显高于市价,还有一笔修缮费用重复记账。

“师娘,您看这里。”
令狐冲指出问题所在,“这三笔采购都是劳德诺经手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三成。还有这笔修缮费,上个月已经报过一次,这个月又报了一次。”
宁中则接过账本细看,脸色渐渐沉下来:“德诺……他竟敢如此!”
“恐怕不止这些。”
令狐冲又翻出几封信件,“这几封来自嵩山派的信,都是劳德诺收转的,但接收时间比实际到达时间晚了半个月。他在故意拖延信息传递。”
宁中则猛地站起来,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一直知道德诺有些小心思,却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
宁中则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
“冲儿,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要看看,他背后还有谁。”
“师娘英明。”
令狐冲点头,“打草惊蛇不如引蛇出洞。不过我们得做些准备,以防他狗急跳墙。”
两人商议到午时,定下了一系列对策。
令狐冲提议重新分配门派事务,将劳德诺负责的部分逐步转给可靠弟子,同时在外门安插眼线,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冲儿,你这些手段……是从哪学来的?”
宁中则忍不住问。
令狐冲早有准备:
“前些日子下山,偶遇一位退隐的镖局老镖头,听他讲了许多江湖险恶、人心叵测的故事,颇有感悟。”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宁中则虽仍有疑虑,却也没再追问。
午后,令狐冲借口巡视后山,独自来到思过崖。
这里是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寻找风清扬,学习独孤九剑。
思过崖位于华山北峰,崖壁陡峭,仅有一条狭窄小径可通。
崖顶有个山洞,是历代弟子面壁思过之处。
令狐冲走进山洞,里面空无一人,石壁上刻满了历代思过弟子的涂鸦。
按照原著,这里应该有一条密道,通往五岳剑派失传剑法的石刻所在。
令狐冲沿着石壁一寸寸摸索,终于在墙角处发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
推开石板,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出现在眼前。
令狐冲点燃火折子,小心翼翼地走入密道。
通道曲折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剑招图案。
令狐冲举高火折子细看,果然发现了五岳剑派的失传绝学:
泰山派的“岱宗如何”、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恒山派的“万花剑法”、嵩山派的“大嵩阳神掌”……以及华山派的“夺命连环三仙剑”。
但最让令狐冲兴奋的不是这些,而是石窟深处那面刻着破解五岳剑法的石壁。
原著中风清扬就是在此教授令狐冲独孤九剑,指出这些剑法的破绽。
令狐冲沿着石壁边走边看,将那些破解之法一一记在心中。
虽然他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精妙,但有了这些知识,至少在面对五岳剑派高手时能多几分胜算。
就在他全神贯注记忆剑招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叹。
令狐冲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火折子的光芒中,一个灰衣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三丈开外。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却锐利如剑,正是风清扬。
“小娃娃眼力不错,能找到这里。”
风清扬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令狐冲强行镇定,抱拳行礼:
“晚辈令狐冲,见过风太师叔。”
风清扬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认得我?”
“曾听师父提起,华山派有位剑术通神的前辈隐居后山,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令狐冲这话半真半假,岳不群确实提过风清扬,但从未说过他隐居何处。
风清扬打量着他,许久才道:
“岳不群的徒弟……倒是有几分意思。你不在前山练剑,跑到这来做什么?”
“晚辈近日练剑遇到瓶颈,苦思不得其解,特来思过崖静心。”
令狐冲恭敬道,“无意中发现密道,被这些精妙剑法吸引,一时忘形,还请太师叔恕罪。”
风清扬走到石壁前,伸手轻抚那些剑招刻痕,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精妙……是啊,当年五岳剑派何等辉煌,这些剑法每一招都足以震惊江湖。可惜,可惜……”
他连说两个可惜,不知是在可惜剑法失传,还是在可惜人心不古。
“太师叔,”
令狐冲鼓起勇气,“晚辈观这些剑法,虽精妙绝伦,却似乎……似乎都有破绽?”
风清扬猛地转头,目光如电:
“你看得出破绽?”
令狐冲指向泰山派的“岱宗如何”:
“这一招以气势压人,但起手式过长,若对手抢攻,必来不及变招。”
又指向衡山派的“百变千幻云雾十三式”:
“此招变化多端,迷惑性强,但第十三式回剑时,手腕会露出空门。”
他一路说下去,将刚才记下的破绽一一指出。
风清扬眼中的惊讶越来越浓,最后化为欣慰的笑意。
“好,好,好!”
风清扬连说三个好字,“岳不群那小子教徒弟不怎么样,倒是教出个有慧根的。小娃娃,你可知这些破绽意味着什么?”
令狐冲思索片刻,答道:
“意味着没有完美的剑法,只有完美的剑客。”
“说得好!”
风清扬抚掌大笑,“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再精妙的剑法,若使剑的人不行,也是徒劳。反之,哪怕是最基础的剑招,在真正的高手手中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走到石壁尽头,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破尽天下武功,唯有独孤九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