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林间弥漫，像一层潮湿的薄纱。
林越拄着骨矛，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左臂的骨折虽有好转，但每走一步还是牵扯着疼痛。腹部的伤口包扎得还算严密，但浸出的血迹已经吸引了第一波访客。
苍蝇。
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作响，追着他飞。林越不得不用骨矛不时挥舞驱赶，但这个动作会消耗宝贵的体力。
“必须找到水源清洗伤口。”
他记得原身记忆里，这附近应该有条小溪。采药人都会记住水源位置——在深山老林里，干净的水源意味着生存。
系统地图？不，那个光幕上除了属性面板，只有一个简陋的任务列表。林越尝试呼唤系统，但得到的只是机械的重复:
【当前任务:安全返回青风镇】
【建议方向:东，距离约15里】
【警告:检测到多只妖兽生命体征在宿主周围2里内】
“真是贴心的警告。”林越苦笑。
他调整方向，朝着系统指示的东边前进。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会踩断枯枝，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胆战。
走了约莫半小时，林越听到流水声。
拨开一丛蕨类植物，一条宽约两米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部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他没有急着冲过去，而是躲在树后观察了五分钟。
这是野外生存的基本准则:水源地通常也是捕食者聚集的地方。
果然，在对岸的灌木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林越屏住呼吸，握紧骨矛。
一只鹿形生物走到溪边喝水。它比地球上的鹿要大一圈，头顶的角分岔成诡异的螺旋状，皮毛是深蓝色的，上面有银色的斑点。
【妖兽:幻影鹿(一品)】
【实力评估:淬体境二层】
【特性:警觉性高，速度极快，角可释放致幻粉末】
【建议:避战】
光幕适时弹出信息。
林越松了口气。食草类妖兽，而且系统建议避战。他继续等待，看着幻影鹿喝完水，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轻盈地跳回灌木丛，消失不见。
又等了五分钟，确定没有其他威胁，林越才小心翼翼走到溪边。
他先用手捧水喝了几口——甘甜，清凉。然后解开腹部的布条，清洗伤口。伤口的情况比想象中好，系统昨晚的修复起了作用，已经开始结痂。但血腥味确实重，难怪会吸引苍蝇。
清洗完毕，林越重新包扎。这次他用溪水边的“清心草”叶子敷在伤口上，这种草药有微弱的消毒和掩盖气味的作用——原身作为采药人的知识在此刻发挥了价值。
【掌握技能:基础草药应用(入门)】
刚包扎好，异变突生。
溪水下游传来急促的踩水声。林越猛地抬头，看到三只狼形生物正沿着溪岸向他冲来！
不是昨天的灰狼妖，是更小一号的，毛色灰褐，眼睛血红。它们的速度极快，四爪踏在水面上，竟然只溅起微小的水花。
【妖兽:迅狼(不入品)】
【实力评估:淬体境一层】
【特性:群居，速度见长，攻击性极强】
【数量:3】
【建议:立即撤离或正面迎战】
撤离？来不及了。
三只迅狼已经呈扇形包抄过来，最近的距他不到二十米。林越大脑飞速运转:跑不过，地形不熟，唯一的优势是...
他背后的岩壁。
林越猛地转身，背靠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这样至少不会被包围。他双手握紧骨矛，矛尖对准正前方。
“来吧。”
第一只迅狼扑了上来，张开的口中獠牙闪着寒光。林越没有躲闪，而是迎着它刺出骨矛——目标不是狼头，而是张开的嘴。
历史系学生读过古代兵书:《孙子兵法》说“以正合，以奇胜”，但更古老的《吴子》有言:“凡战之要，必先占其将而伺其隙。”
狼的弱点在腹部，在口腔。
骨矛从狼口刺入，从后颈穿出。腥热的血喷了林越一脸。但与此同时，第二只狼已经扑到他左侧，利爪划过他的大腿。
【生命值-23】
剧痛传来，但林越咬着牙没有松手。他用力一甩，将串在矛上的狼尸砸向第三只狼，趁对方闪避的瞬间，拔出骨矛，转身猛刺。
矛尖刺入第二只狼的侧腹，但不够深。那狼惨嚎着挣脱，伤口处肠子都流了出来，却还没死，疯狂地扑咬。
林越不得不后退，脚跟撞到岩石，一个踉跄。第三只狼抓住机会，凌空扑向他咽喉。
时间仿佛变慢。
林越看到了狼口中滴落的涎水，看到了那对血红的眼睛里的疯狂。他想起了昨天，原身就是这样死的。被咬穿喉咙，血液灌进气管，窒息而亡。
“不——”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林越放弃了所有技巧，双手握住骨矛两端，像举杠铃一样向上猛顶！
骨矛的尖端撞上了狼的下颌，巨大的冲击力让矛身断裂。但这一顶改变了狼的扑击轨迹，它的利齿擦着林越的脖子划过，只留下一道血痕。
狼摔在地上，翻滚着要起身。
林越没有给它机会。他扔掉断矛，扑上去，用还能动的右手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着狼头猛砸。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颗头颅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林越喘着粗气站起来，看向最后那只重伤的迅狼。它拖着流出的肠子，还在试图爬过来咬他。林越走过去，一脚踩住它的脖子，用石头结束了它的痛苦。
寂静。
只有溪水潺潺，和他粗重的喘息。
【战斗结束】
【击杀:迅狼×3】
【获得:成长值15】
【当前成长值:15】
【生命值:119/190(轻伤)】
【状态:腿部撕裂伤(左)，轻微失血】
林越靠着岩壁滑坐在地上，检查伤势。左腿外侧被狼爪撕开了三道口子，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他撕下衣袖，用力扎紧止血。
“太弱了。”他喃喃自语。
面对最低阶的妖兽，都打得如此艰难。如果没有那块岩石作为依靠，如果没有先手击杀第一只狼，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
休息了十分钟，林越挣扎着站起来。血腥味会更浓，必须立刻离开。他快速收集战利品——三只迅狼体内都没有妖核，不入品的妖兽很少凝结那东西。但他割下了狼牙，这东西在青风镇应该能换点钱。
继续向东。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腿伤影响速度，他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系统时不时弹出警告，提示附近有妖兽，林越都选择绕路。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爬到了头顶。
正午时分，林越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中空，形成了天然的树洞。他钻进去，拿出昨晚剩下的一点狼肉干——从灰狼妖尸体上割的，用火烤过。
肉干又硬又腥，但他强迫自己吃下去。身体需要能量。
一边吃，他一边检查系统面板。成长值又回到了15，属性暂时不加，留作应急。基础吐纳法一直在缓慢运转，他能感觉到丹田处有一丝微弱的气流在旋转。
【境界:淬体境一层(7/100)】
进度缓慢，但至少在前行。
吃完东西，林越靠在树洞壁上，思考接下来的计划。根据原身记忆，青风镇是个边境小镇，人口不到两千，主要靠采药、打猎和与过往商队贸易为生。镇子里有护卫队，但实力普遍不高，队长据说也只是炼气境三层。
“回去之后，首先要找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然后...”
然后要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要变强，要弄明白系统的来历，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吗？
林越沉默了。
回地球？怎么回？那本《万界神话考》明显不是普通物品，系统提到“时空坐标丢失”，很可能连系统都不知道回去的路。
而且，值得回去吗？
他想起了那个世界:拥挤的地铁，永远赶不完的论文，导师挑剔的目光，还有...父母。林越心脏一紧。他是独子，父母都年过半百了。如果他失踪了，不，是死亡了，他们会...
不，不能想这个。现在想这些只会让人崩溃。
“先活下去。”林越对自己说，“活下来，才有资格考虑其他。”
休息了约半小时，他钻出树洞，继续赶路。
下午的路程相对平静。林越避开了两处系统标记的高危险区域，绕了远路，但安全第一。途中他采集了几株常见的止血草和驱虫草——后者揉碎涂在衣服上，能有效掩盖血腥味，驱散蚊虫。
太阳开始西斜时，林越看到了炊烟。
不是一缕，是一片。从山脚下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形成淡青色的烟带。
青风镇到了。
林越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但就在他准备下山时，系统突然弹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人类生命体征×5，距离300米】
【实力评估:淬体境二层×3，淬体境三层×2】
【敌意状态:不明】
【建议:隐蔽观察】
有人？
林越立刻伏低身体，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小心翼翼探出头，他看到山脚下的小路上，五个穿着粗布衣服、手持兵器的男人正在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不是镇民。镇民不会在这个时间成群结队进山，而且...林越眯起眼睛，看到了他们腰间的令牌。
黑风寨。
原身记忆里，黑风寨是盘踞在黑风山脉里的一股土匪，经常下山抢劫过往商队，偶尔也会骚扰青风镇。镇里的护卫队和他们交手过几次，互有死伤。
这五个人是黑风寨的斥候？还是巡逻队？
林越屏住呼吸，看着他们越走越近。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妈的，那头狼妖到底跑哪去了？少寨主非要活的幼崽，这都找三天了。”
“少废话，找不到今晚都没饭吃。继续往东边搜。”
“东边？再往东就是青风镇的地盘了，碰上护卫队怎么办？”
“怕个鸟！护卫队那个老王头，上次被二当家打断三根肋骨，现在能下床就不错了。遇上正好，绑了换赎金。”
几人哄笑起来。
林越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要找的狼妖，很可能就是昨天那头灰狼妖。而听他们的意思，黑风寨的“二当家”实力不弱，能打断护卫队长的肋骨——那可是炼气境三层。
不能让他们发现。
林越缓慢后退，想在对方到达前离开这片区域。但就在这时，他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清脆的声音在山林里异常清晰。
五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朝他这个方向看来。
“谁在那里？！”为首的光头大汉喝道。
林越暗骂一声，转身就跑。但他腿上有伤，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追！可能是青风镇的探子！”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林越大脑飞速运转:跑不过，打不过五个人，唯一的生机是...
他改变方向，朝着记忆里的一处地方跑去——那是一面陡坡，下面是个深潭。原身曾在那里采过一种只生长在悬崖上的草药。
“小子，你跑不了！”
身后的追兵已经能看到背影了。林越咬牙，冲到陡坡边缘，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他看到深潭的水面迅速放大，然后——
“噗通！”
冰冷刺骨的潭水将他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差点昏厥，伤口浸水后传来剧痛。林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奋力划水，游向潭边的岩缝。
他刚钻进岩缝，上面就传来了声音。
“跳下去了？”
“应该是。找找看，死了也要见尸！”
林越蜷缩在狭窄的岩缝里，潭水淹没到胸口。他屏住呼吸，听着上面的动静。脚步声在潭边徘徊，有人扔下石头试探深浅。
“潭水太深，看不见底。”
“算他命大。走，继续找狼妖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越又等了十分钟，才小心翼翼探出头。确定人已经走了，他才爬出岩缝，瘫坐在潭边，大口喘气。
【逃离成功】
【获得:成长值10】
【当前成长值:25】
【状态:伤口浸水，感染风险增加，体温下降】
林越打了个寒颤。潭水的冰冷让他浑身发抖，伤口泡水后传来阵阵刺痛。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感染会要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站起来，拧干衣服，重新包扎伤口。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夜幕即将降临。
“不能等晚上了。”
夜晚的山林比白天危险十倍。林越辨认方向，青风镇就在山脚下，直线距离不到两里。但他不敢走大路，怕再遇上黑风寨的人。只能沿着山脊线，从镇子背面绕过去。
这段路走得异常艰难。伤口感染开始出现症状:头晕，发热，脚步虚浮。林越不得不经常停下来休息，用基础吐纳法调理气息。
【基础吐纳法熟练度提升:入门→熟练】
【境界:淬体境一层(12/100)】
吐纳法提升带来的清凉感稍微缓解了发热症状，但远远不够。
终于，在太阳完全落山前，林越看到了青风镇的围墙。
那是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成的矮墙，高约两丈，墙上每隔一段就有瞭望塔。镇门已经关闭，门口站着两个守卫，举着火把。
林越从树林里走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向镇门。
“站住！什么人？！”守卫警惕地举起长矛。
“我是...林越。”他声音沙哑，“采药人，住西街的。”
一个守卫举着火把走近，照亮他的脸，倒吸一口冷气。
“老天，你这是...遇到妖兽了？”
林越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腿上包扎的布条还在渗血。他点点头，虚弱地说:“灰狼妖...我杀了它...但受伤了...”
“快开门！”守卫回头喊道，“是西街的林家小子！还活着！”
沉重的木门打开一道缝隙，林越被搀扶进去。踏入镇子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响起:
【日常任务完成:安全返回青风镇】
【奖励发放:成长值+20，基础步法《风行步》】
【当前成长值:45】
一股关于步法运行路线的信息涌入脑海。林越来不及细看，因为他已经撑不住了。
视野开始模糊，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
“让开让开！去找苏大夫！”
“这孩子命真大...”
“快去通知护卫队，他说杀了灰狼妖...”
林越感觉到自己被抬起来，放在担架上。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关切的脸——是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睛很大，正低头检查他的伤口。
“多处撕裂伤，左臂骨折，失血过多，还有发热...”少女语速很快，“抬到我家药铺去，快！”
“苏晴姑娘，他能活吗？”
“有我爹在，死不了。”
苏晴...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林越在记忆里搜索，想起她是镇里唯一药铺老板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学医，心地善良，经常免费给穷人看病。
担架被抬着穿过青风镇的街道。林越勉强偏头，看到两侧是低矮的土木房屋，有些已经亮起了油灯。街上有行人驻足观看，窃窃私语。
终于，担架停下。他被抬进一间充满草药味的屋子，放在床榻上。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面容严肃，手指搭上他的脉搏。
“内腑有损，但已经在自愈。外伤严重，感染了。”男人转头对少女说，“晴儿，准备热水，金疮药，还有我配的消炎散。”
“是，爹。”
林越感觉有人在脱他的衣服，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药粉撒上去时带来一阵刺痛，但随后是清凉感。有人喂他喝了碗苦涩的药汤。
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昏睡前，林越听到中年男人低声说:“这孩子命硬。但杀了灰狼妖...会惹麻烦的。”
“什么麻烦，爹？”
“那畜生不是单独行动的。狼妖记仇，同伴会来寻仇。而且黑风寨的人最近也在找什么...”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黑暗彻底降临。
【检测到安全环境】
【系统进入待机模式】
【建议:尽快疗伤，提升实力】
林越失去了意识。
在青风镇苏家药铺的病榻上，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个安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