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从破旧的出租屋里只带出两样东西。
一张他跟养母的合照。
一条橘黄色土狗。
爸爸妈妈立刻皱眉。
爸爸洁癖,不喜欢养动物。
妈妈嫌弃土狗低级。
但顾及林颂的心情,两人什么都没说。
林寻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我怕狗。”
他什么时候怕狗了?
我没深究。
林颂紧紧抱着狗,垂着头,有些可怜。
却很坚决。
“我只要这只。”
爸爸妈妈脸色不好。
林寻意味深长说。
“哥哥不是都吃不起饭了吗,竟然还有余钱养狗。”
我无奈打破僵局。
“小寻,别瞎想,这只狗肯定对阿颂很重要。”
“别墅小花园后面有一间杂物室,养在那里吧。”
林颂眼睛亮起,感激地看着我。

忙了一天,我们给林颂置办新物品。
晚上我带了一盒出差买的限量版巧克力找他谈心。
“阿颂,住的还适应吗?”
“嗯。”他乖顺地点头。
我想揉揉他的脑袋,看他毛躁分叉的头发。
忍住了。
“爸爸托关系加急办了手续,明天你就能跟小寻一起上学了。”
“贵族学校学的东西不太一样,进度也不同,妈妈给你请了家教。”
“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姐姐一直在你身边。”
林颂真诚地点头。
“谢谢。”
我的眼神落在窗外花园的杂物间上。
“那只小狗很特殊?”
林颂悄悄看了我一眼,腼腆解释。
“它叫欢欢,一直陪着我。”
“我身无分文时,它无意间闯进一家早餐店,老板看它可爱,给我一口吃的,还让我留在那刷盘子。”
“它是我的家人。”
我心里不是滋味。
如果他没有走丢,现在肯定跟小寻一样自信阳光。
怎么会挨饿受冻?
我想安慰他。
可看他臃肿的身体,突然说不上话。
林寻的话在我耳边响起。
真正受苦的人,会这么胖吗?
从那天起。
爸爸正常上班,我在公司实习。
妈妈不时参加富太太茶会,全心全意照顾我们。
林颂和林寻每天坐一辆车上下学。
林寻很关照林颂,处处谦让。
帮他带落下的试卷,放学时主动等他,吃饭时给他夹爱吃的菜。
林颂却不领情。
夹来的菜从来不吃。
每次都在学校磨蹭许久,说有人堵他,把他关厕所,嘲笑他。
还说试卷是林寻故意藏的。
我不相信林寻会欺负他。
但忧心他会被别人霸凌。
我和爸爸妈妈咨询了老师,得知没有这回事。
又分别去接了林颂几次。
然而每次见时,班里的同学对他都很友好。
反倒是林颂像个刺猬,格格不入,易怒易暴躁。
我们不得已开了家庭小会。
爸爸失望地看着林颂。
“阿颂,为什么要撒谎?”
“我没撒谎。”
林颂很着急,汗水从肥腻的脸上滴落,黏连的头发一绺一绺的。
我有些反胃。
转头看向清爽干净的林寻,眼睛才好受些。
“你们每次来接我,他们早就知道,故意装无辜!”
“你的意思是小寻通风报信?老师也包庇?”
林颂倔强地梗着脖子,默认。
林寻嗫嚅唇瓣,忍气吞声。
“哥哥说是,那就是吧,我道歉,对不起。”
我心里窜起火气。
自从林颂回来,小寻一直都在热脸贴冷屁股。
我捧在掌心里的弟弟,凭什么要因为他闷闷不乐?
妈妈也心疼极了。
“你这孩子,这么好说话,被欺负了怎么办?”
她看向林颂,沉下脸。
“阿颂,念在你走丢受了十几年的苦,我们这段时间一直纵容你。”
“你想要家庭的爱和关注,我们理解。”
“但任性也要有个度,任何有家教的孩子,都不会因为嫉妒中伤弟弟。”
“这次就算了,希望你能改正,不要学那些坏孩子。”
爸爸妈妈不想让林寻伤心,哄着他一起去游乐园玩。
喊我去开车。
拿车钥匙下来时,空荡荡的客厅,只有林颂孤零零地坐着。
一只手捂着肚子,似乎不舒服。
“姐,你信我吗?”
我没回头。
“阿颂,高二课业重,心思花在学习上。”
“我们对你和小寻是一样的,不要多想,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不能纵容下去,必须让林颂长长记性。
我狠下心大步离开时,隐约听见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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