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她狠狠拧了我胳膊一把。
“反了你了！敢摔锅！”
“你个丧门星！卫国那是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进省城当干部的！”
“你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村妇，能伺候他是你祖坟冒青烟，别不知好歹！”
“想当年，要不是你要死要活非要嫁进我们家，还让你那死鬼老爹卖了家里唯一的猪，供卫国复读，我们家能让你这种泥腿子进门？”
是啊，当年为了供赵卫国复读，我爹卖了家里唯一的猪，全村人都说我是倒贴。
赵卫国也一直觉得，是我死皮赖脸赖上他这个未来的大学生。
我强压住汹涌的心跳，尽可能平静地看向赵卫国。
“赵卫国，你装什么情圣？”
“你如果真的那么念着苏婉，真的那么清高，你就该为她守身如玉啊！”
“你一边在中堂挂着她的奖状，一边花着我卖猪的钱复读。”
“一边心心念念前妻，一边又追求我。”
“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你算个什么男人？！”
“我不伺候了！”
赵卫国恼羞成怒，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我脸上。
他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
“林秀秀！你这个无知村妇！你懂什么叫爱情？你简直不可理喻！粗俗至极！”
我常年干农活，手劲比他大得多。
我抡圆了胳膊，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了回去！
这一巴掌，用尽了我这三年的委屈和怨恨。
声音响亮得连堂屋都能听见。
“我是不懂你们那高贵的爱情！”
“但我懂，人都要脸！而你，没脸！”
赵卫国被我这一巴掌扇得踉跄了一步。
眼镜都歪了，满脸不可置信。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冲进里屋，收拾好包袱。
大年初二的深夜，狂风卷着大雪。
我裹紧了陈大军送的大衣，头也不回地跨出了赵家。
赵家昏黄的灯光被我甩到身后。
一起甩掉的，还有三年的当牛做马。
赵卫国和他妈对着我的背影，气急败坏。
“滚！有种你就死在外面！”
“出了这个门，你就别回来跪着求我们！”
赵卫国的声音又尖锐又刻薄，彻底撕破了文化人的伪装。
“林秀秀，你别不知好歹！离了我这个大学生，我看谁还要你这个离过婚的破鞋！”
“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哭着回来求我的！”
我冷笑了一声，并未回头。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进了赵家的门。
迎着风雪，我来到大队部的电话亭里。
我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那张硬纸片。
那是之前和大衣一起塞进来的，上面写着隔壁县陈大军厂里的电话号码。
“喂？哪位？”
“大军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眼泪瞬间涌出。
“秀秀吗？这么晚打电话，是不是出事了？”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大军哥，你上次说，如果我想离开这里，任何时候都可以找你……”
“这话，还算数吗？”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声音，紧接着是男人急促的呼吸声。
“算数！这话哪怕天上下刀子也算数！这辈子都算数！”
“秀秀，你在大队部别动，外面冷。”
“我这就开车去接你！给我一个小时，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