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那一秒，沈离闻到了雪松混合着火药余烬的味道。
不是真正的火药，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后，从男人毛孔里渗出的、一种名为“犯罪”的费洛蒙。
“啪！”
京海市大都会博物馆的穹顶灯光瞬间熄灭，尖叫声像开水一样在五千平米的宴会厅里炸开。
这是顶级慈善晚宴，在场的每一位男士身价都超过九位数，每一位女士脖子上的石头都能买下半个上市公司。但此刻，他们只是受惊的鹌鹑。
除了两个人。
沈离没有尖叫，她在黑暗降临的瞬间，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像一条在深海中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向三点钟方向——那个全场唯一的监控死角窜去。
作为IBI（国际保险调查局）最疯的一条“猎犬”，她的直觉从未出错过。
今晚的拍品之王，估值三亿的《黑天鹅》，就在那里。
那个大盗“幽灵”，一定也在那里。
高跟鞋无声地切过大理石地面，沈离的手指扣在腰间的战术笔上，那是她今晚唯一的武器。
就在她即将切入死角的一刹那，一只温热的大手毫无预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却又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捏碎她的骨头，却彻底封死了她的发力点。
旋即，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
沈离整个人被拽进了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背脊重重地抵在了冰冷的承重柱上。
“嘘。”
低沉的男声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平复的喘息，滚烫的气流顺着她的耳道钻进大脑皮层，激起一阵电流般的酥麻。
“沈小姐，这么黑，乱跑会受伤的。”
是江妄。
那个京海市最大的私人博物馆馆长，今晚的东道主，一个披着顶级精英皮囊的……疯子。
沈离的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两人现在的姿势极度危险。江妄的一条腿强硬地挤进了她的双膝之间，将她死死钉在墙上，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正极其缓慢地、顺着她晚礼服那高得惊心动魄的开叉，贴上了她的大腿外侧。
隔着极薄的丝绸布料，他掌心的热度像烙铁。
“江馆长，”沈离在黑暗中冷笑，声音没有一丝颤抖，反而带着一种被挑衅后的兴奋，“灯灭了才十秒，你就急着对调查员下手？这算性骚扰，还是销赃？”
“这叫绅士的保护。”江妄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还有，沈小姐，你的枪顶到我了。”
沈离藏在大腿根部的微型电击枪，正抵着他的腹部。
“把东西交出来。”沈离微微仰头，在黑暗中凭借呼吸声锁定他的嘴唇位置，只有几厘米的距离，“那幅画，我不信你能吞下去。”
“你可以搜。”
江妄的声音暗哑了几分，带着一种极其恶劣的诱导，“搜到了，算我输。但我赌你……舍不得抓我。”
话音未落，他那只游离在危险边缘的手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而是侵略。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腰线滑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瓷器，指尖掠过之处，激起沈离一身战栗的鸡皮疙瘩。
这根本不是博弈，这是调情。在案发现场，在几百人慌乱的尖叫声背景下，在距离警察冲进来只剩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差里，这个男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瓦解她的防线。
沈离咬着牙，手中的电击枪刚要扣动扳机——
“滋……”
电流声并没有响起，因为江妄的手指极其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虎口穴位上，一阵酸麻让她瞬间卸了力。
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他滑入她礼服暗袋的手指，悄无声息地塞了进去。
轻薄，柔软，带着他的体温。
“送你的见面礼。”江妄贴着她的嘴唇，近乎呢喃，“这局游戏，才刚开始。”
“轰——！”
备用电源启动。
刺眼的白光瞬间撕裂了黑暗，宴会厅里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沈离下意识地眯起眼，再睁开时，身前的压迫感已经消失了。
江妄站在距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拿来的香槟，正优雅地向刚冲进来的特警队长致意。
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完美得让人想把高跟鞋踩在他脸上。
“封锁现场！”
特警队长的怒吼声响彻大厅，“所有人不许动！展柜空了！”
人群再次骚动。
沈离站在承重柱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如雷。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向自己礼服腰侧的暗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柔软的织物。
她拿出来一看，瞳孔猛地放大。
那是一只黑色的、极薄的作案手套。
就是刚才黑暗中，江妄用来偷走那幅《黑天鹅》时戴的手套！
这混蛋……
他当着她的面，把关键证物“栽赃”到了她这个调查员的身上！
如果不交出去，她就是共犯；如果交出去，上面不仅只有江妄的指纹，更有她刚刚无论是推拒还是纠缠时留下的DNA。
更重要的是，一旦交出去，这局游戏就结束了。
而她沈离，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还没开始玩就结束。
“沈小姐！”特警队长大步走过来，目光锐利，“刚才停电的时候，你在哪？有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不远处，江妄正举着香槟杯，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和警力，遥遥向她举杯。
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里，全是戏谑和挑衅。
他在赌。
赌她在这个充满规则的世界里，敢不敢为了赢他，也变成一个疯子。
沈离死死攥紧了手中那只带着他体温的手套，嘴角一点点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转过身，看向特警队长，将手背在身后，不仅没有交出证物，反而将那只手套塞得更深，贴着她滚烫的肌肤。
“看到了。”
沈离的声音清冷而笃定，目光穿过人群，死死锁住江妄的脸。
“那个小偷……身上有一股让人作呕的雪松味。”
江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