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城门外的火光，士兵冰冷的甲胄，和他脸上决绝的神情，混杂成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我的指尖冰冷，冷汗已经浸湿了中衣。
背后，一道鬼魅般的声音响起。
“郡主深夜不寐，是在找什么？”
我浑身一僵。
缓缓转身。
凌风就站在那里，悄无声息。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中的玉佩。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面上，却扬起一抹天真烂漫的笑。
“凌大人，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吓死我了。”
我将手里的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我在床底下找到了这个，真漂亮。”
“这上面刻着一个‘鸿’字，”我歪着头，故作不解，“是什么意思呀？”
他张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孔上，终于泄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痛苦。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玉佩，像是要把它盯穿。
我心头涌上报复的快感，笑意更深。
“凌大人，是你掉的吗？”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是我。”
“哦？”我故作失望地收回手，将玉佩紧紧攥在掌心，“既然不是凌大人的，那它就是无主之物。”
“便归我了。”
我笑靥如花。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却猛地欺身上前，伸手就来抢我手中的玉佩。
“还给我！”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将手背到身后。
寝殿之内，空间狭小。
他将我逼至墙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郡主，把它还给我。”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
“为什么？”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毫不畏惧。
“一个你亲口说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回去？”
“还是说，”我顿了顿，“这东西，对你很重要？”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们靠得极近，我甚至能看到他眼中映出的，我如今这张陌生的脸。
这张脸上，挂着他看不懂的，嘲弄的笑。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巡夜的禁卫。
凌风眼中的疯狂与挣扎瞬间褪去，恢复了平日的冰冷。
但他没有退开。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攥着玉佩的手腕。
粗糙，滚烫。
一如当年，他拉着我逃出火海时的温度。
我的心，狠狠一颤。
“郡主，”他终于开口，“你很像一个人。”
我心脏漏跳一拍。
“是吗？像谁？”
我强装镇定，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
“像一个……”他顿住了，喉结滚动，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故人。”
“一个已逝的故人。”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捏紧了玉佩，
“既然是死人，提她做什么？”
“凌大人，”我抽出自己的手，笑得挑衅，“死人的东西，就该由活人收着。”
“你说对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转身离开。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
但我知道不是。
我摊开手掌，玉佩静静地躺在那里。
上面，沾染了他的温度。
还有，一滴微凉的，不知是谁落下的水痕。
我低头看着玉佩上的“鸿”字，心中却浮现出凌风最后那个眼神。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不。
李昭鸿，别再心软了。
背叛过一次的人，永远不值得相信。
我正要将玉佩收好，却忽然发现，玉佩的背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那里，似乎还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我凑到窗边，借着月光，眯起眼仔细辨认。
那一行字，笔锋凌厉，入玉三分。
看清那行字的内容时，我的血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