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雁门关的断壁残垣上,将天地染成一片悲壮的赤红。风卷黄沙,呼啸而过,卷起枯草与碎石,打在烽火台的砖石上,沙沙作响,似在诉说这座雄关千年的沧桑。关下的戈壁滩上,零星散落着几具早已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枯骨,那是过往战乱与仇杀留下的印记,也像是在无声地见证着即将到来的又一场腥风血雨。
顾淮倚着半截铁枪,靠在烽火台的砖墙上。那杆枪本是顾家世代相传的神兵“破阵”,枪身原是由天外玄铁锻造,枪尖刻着顾家的族徽,历经百年风雨依旧锋利如初。可如今,它只剩半截,枪杆上布满了裂痕与刀伤,枪尖的寒光也被一层厚厚的血锈所掩盖,一如它的主人,满身疮痍,却依旧不肯倒下。枪尖的血痕在风沙中渐渐凝干,却依旧散发着凛冽的杀气,那杀气中,藏着五年的恨,五年的痛,还有五年的执念。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那双眼,曾是江南水乡最明亮的星,如今却只剩下化不开的恨意与苍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昨夜追杀魔教余孽时,他枪挑三人,却也因旧伤复发,险些栽在乱刀之下。此刻,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对他而言,身体的伤痛早已不算什么,心中的恨,才是最磨人的东西,那恨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灵魂,让他不得片刻安宁。
五年了。整整五年。
自江南顾家一百七十三口人葬身火海的那一夜起,顾淮的世界便只剩下了复仇。他从江南的烟雨楼台,逃到塞北的风沙之地;从那个意气风发、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变成了如今这个眼神冰冷、满身戾气的复仇孤魂。他的手中,除了这半截铁枪,便只剩对仇人的恨,以及对那个女人——沈知意,爱与恨交织的复杂情感。那份爱,曾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光,而那份恨,却让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痛得无法呼吸。
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碎了戈壁滩的寂静,带起漫天黄沙,打破了雁门关的死寂。四骑人马疾驰而来,在距离烽火台数丈远的地方停下。为首的女子一身绯色劲装,腰悬冷月刀,胯下踏雪乌骓马神骏非凡。她便是长风卫指挥使,沈知意。
沈知意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顾淮身上时,那原本冰冷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冰棱般的寒意,又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与痛惜。那绯色劲装,本是顾淮亲手为她挑选的颜色。那年在江南,桃花盛开,他牵着她的手,走过苏堤,笑着说:“知意,这颜色最配你的眉眼,像那三月的桃花,热烈而明媚。”如今,颜色依旧鲜艳,可站在这颜色里的人,却仿佛与他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五年的误会与仇恨。
她的身侧,跟着三个人。左边的男子一袭青衫,手持青竹杖,面色温润,正是药王谷少谷主,苏慕言。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顾淮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他心尖上的故人。他缓步上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知意,风沙大,你身子本就亏空,别站得太近,仔细伤了肺腑。”说罢,他轻轻咳嗽两声,抬手捂嘴,指尖竟沾了一丝血迹,那模样柔弱不堪,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可顾淮太清楚他的伎俩了。这丝血迹,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五年前,他便是用这副模样,骗取了所有人的信任,最终将顾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顾淮的目光落在苏慕言的身上,眼中的杀意更浓,那杀意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右边的男子玄甲覆身,长弓背在身后,面容冷峻,眼神阴鸷,正是镇北军副将,燕惊尘。他的目光扫过顾淮,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箭囊,眼中杀意毕露,却又刻意掩饰,只等着最佳的出手时机。那玄甲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一如他的人心,冰冷而歹毒。他与苏慕言,本就是一丘之貉,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利用,互相提防。
两人身后,站着一男一女。男子摇着折扇,白衣胜雪,却面色凝重,目光躲闪,不敢与顾淮对视,他是听风楼主,谢轻寒。折扇下的手,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内心的煎熬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的白衣,本是风骨的象征,如今却像是蒙尘的白玉,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女子身着月白罗裙,褪去了往日的华服,素面朝天,更显温婉动人,她是江南慕容家大小姐,慕容婉。她勒住马缰,目光胶着在顾淮身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落。她的手中,提着一个食盒,那是她清晨为顾淮准备的糕点,一路风尘仆仆,糕点早已凉透,可她的心意,却依旧滚烫。
慕容婉的到来,让顾淮冰冷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这五年来,慕容婉一直默默跟在他的身后,不离不弃。她从未强求过什么,只是在他受伤时,悄悄送来金疮药;在他饥饿时,默默送来温热的饭菜;在他深夜独酌,被仇恨与痛苦淹没时,远远地守着他,直到他睡去。顾淮对她,只有感激,没有爱情。他的心中,早已被沈知意填满,哪怕那份爱里,掺杂着无尽的恨。
“顾淮,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沈知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沉得像关外的冻雷,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冷与疏离。她的目光紧紧盯着顾淮,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南顾家满门被灭,你身为唯一传人,难道只想缩在这雁门关,做个苟延残喘的逃兵?”
逃兵?顾淮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与自嘲。那笑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充满了悲凉与绝望。他缓缓直起身,手中的半截铁枪在夕阳下泛着凛冽的光。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的身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沙,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愤怒:“知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当年烟雨楼头,是谁握着我的手,说要护我一生周全?又是谁,在顾家被灭的那一夜,带着长风卫的人,迟了三个时辰才到?”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沈知意的心口。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握着冷月刀的手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刀柄捏碎。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的寒意瞬间被痛苦取代。她多想告诉顾淮,她的迟来,是被奸人所害;多想告诉他,这五年来,她从未忘记过他,从未放弃为顾家报仇;多想告诉他,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
可她不能。她的谋算还未完成,大局还未布好。她必须继续扮演这个“冷血无情”的角色,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她真的背叛了顾淮,背叛了顾家。只有这样,才能让苏慕言和燕惊尘放松警惕,才能在最终的时刻,给他们致命一击。
苏慕言立刻上前一步,青竹杖轻轻点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句句都在往顾淮的心上捅刀:“顾公子,你怎能如此苛责知意?当年她接到军情,说魔教袭扰长风卫驻地,她身不由己啊。这些年,她为了替顾家报仇,扫平魔教堂堂分舵,连觉都睡不安稳,身子早已亏空,你怎忍心这般伤她?”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咳嗽,指尖的血迹愈发明显。这是他的苦肉计,也是他的离间计。他要让顾淮恨沈知意,也要让沈知意“依赖”自己,从而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身不由己?”顾淮猛地直起身,铁枪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震得地面尘土飞扬。他的眼中杀意沸腾,死死盯着苏慕言,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冰:“苏慕言,你敢不敢当着我的面说,当年那封假军情,不是你伪造的?你敢不敢认,你为了觊觎顾家枪法,暗中给我爹爹下了慢性毒药,让他在魔教来袭时无力还手?”
苏慕言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温柔的模样,甚至露出了一丝委屈:“顾公子,你怎可血口喷人?我对顾家向来敬重,怎会做此等龌龊事?这些年,我为了帮知意疗伤,耗损了不少内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你若想杀我泄愤,我绝无半句怨言。”
这番话一出,连燕惊尘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苏慕言虚伪。沈知意则皱起了眉,她太了解苏慕言的手段,这副柔弱不堪的模样,不过是他掩盖罪行的遮羞布。
顾淮却懒得看他演戏,目光转向燕惊尘,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愤怒:“燕惊尘!你敢说你不是借魔教之手削弱武林世家?你敢认,当年我顾家护城将士,有一半是死在你镇北军的冷箭之下?你野心勃勃,妄图掌控兵权,顾家不过是你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燕惊尘的脸色瞬间铁青,玄甲下的拳头紧握,指节咔咔作响,眼中杀意毕露:“一派胡言!镇北军忠于朝廷,岂会与魔教同流合污?顾淮,你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顾淮冷笑,目光如刀,直刺燕惊尘的心底,“当年我顾家护城将士的尸体上,都插着镇北军的箭矢,箭羽上的标记,我至死都不会忘记!这难道也是我妖言惑众?燕惊尘,你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燕惊尘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他知道,顾淮说的是实话。当年,他确实暗中下令,让镇北军士兵对顾家护城将士放冷箭。他就是要借魔教之手,除掉顾家这个心腹大患,为自己掌控兵权铺路。
顾淮的目光最后落在谢轻寒的身上,语气却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谢轻寒,你本是正人君子,为何要贩卖我顾家的布防图与密道位置?是为了金银,还是为了被魔教挟持的父母?”
谢轻寒的折扇猛地收住,扇骨敲击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响。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屈辱:“我……身不由己。”
一句话,道尽了他的无奈与挣扎。沈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震,她终于明白,为何谢轻寒提供的情报总是半真半假,为何他总会在关键时刻,悄悄给她传递一丝隐晦的提醒。原来,他的父母,被魔教挟持了。
而此时,苏慕言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抢先开口,将矛头指向了慕容婉:“顾公子,你可别忘了,当年若不是慕容姑娘将你练枪的时辰告诉了我,魔教又怎会选在你不在府中时动手?她对你的痴心,可真是害人不浅啊。”
慕容婉的身体瞬间僵住,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月白的罗裙上,晕开一片湿痕。她的声音柔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有!苏公子,你怎能血口喷人?当年我虽将阿淮练枪的时辰告诉你,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会将消息传给魔教!我得知顾家遇袭后,第一时间便想冲进去救人,是你派人拦住了我!”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那玉佩是羊脂白玉所制,上面刻着顾家的族徽,也是顾淮小时候送给她的,她一直视若珍宝。她紧紧握着玉佩,声音带着哭腔:“这是阿淮小时候送给我的,我一直视若珍宝。顾家被灭的那一夜,我守在府外,哭了整整一夜,若不是谢楼主暗中放我进去,我连顾家的一片焦土都见不到!”
谢轻寒闻言,终于抬起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坚定:“确有此事。当日我见慕容姑娘情真意切,又念及自己亏欠顾家,便悄悄放她入府。她只在顾老庄主的灵前磕了三个头,便被我送走了,从未伤害顾家一人。”
苏慕言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慕容婉,竟会在关键时刻将他供出来,更没想到谢轻寒会为她作证。燕惊尘也狠狠瞪了苏慕言一眼,暗骂他多事,坏了自己的计划。
顾淮缓缓抬起铁枪,枪尖直指苏慕言,枪身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他的眼中,杀意几乎要将苏慕言吞噬。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恨意:“苏慕言,你欠我顾家一百七十三条人命,今日,我便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着苏慕言扑了过去。铁枪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枪尖带着凛冽的杀气,直刺苏慕言的心脏。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五年前的江南,烟雨朦胧,如诗如画。西湖的水,总是带着一丝淡淡的诗意,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的垂柳与桃花。湖面上,画舫穿梭,舟子唱着悠扬的渔歌,歌声在水面上回荡,久久不散。岸边的柳树,垂下万千丝绦,随风摇曳,像是在为过往的行人拂去一路的风尘。苏堤之上,游人如织,男女老少都沉醉在这江南的美景之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西湖畔的烟雨楼,是整个江南最负盛名的酒楼。楼高三层,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处处透着江南的雅致。楼内,雕花木窗,红木桌椅,处处彰显着富贵与大气。宾客满座,酒香四溢,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这里,是顾淮与沈知意缘分的起点。
那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顾淮凭栏远眺,手中握着一杯清酒,目光落在西湖的美景之上,眼中满是世家子弟的意气风发。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衫,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是江南顾家的独子,顾家世代习武,以破阵枪法闻名天下,在江南一带,威望极高。顾淮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武学天赋,十五岁便将破阵枪法练至大成,成为顾家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他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江南,他是无数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是众人追捧的对象。
沈知意佩剑上楼时,顾淮正看得入神。她身着一袭绯色劲装,腰悬冷月刀,身姿飒爽,眉眼如画。她的步伐轻快,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她是长风卫的指挥使,长风卫是朝廷设立的秘密组织,专门负责打击魔教与江湖中的不法之徒,维护江湖与朝廷的稳定。沈知意年纪轻轻,便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冷月刀法,在江湖中闯出了“绯衣刀神”的美誉,坐上了指挥使的位置。
她上楼时,脚步匆匆,许是因为有急事,不小心撞翻了顾淮手中的酒盏。酒液溅在她的绯色劲装上,晕开一片浅痕。她顿时有些慌乱,连忙道歉:“公子,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顾淮却只是抬手轻笑,声音清朗如春风拂面:“无妨,江湖儿女,何须介怀。”
他的笑容,温暖而明亮,瞬间驱散了沈知意心中的慌乱。她抬起头,看向顾淮,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仿佛有一道电流,穿过了两人的心房。那一刻,西湖的美景,楼内的丝竹之声,都变得不再重要。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从那以后,两人便常常在烟雨楼相见。有时,顾淮会陪她在苏堤看柳浪闻莺,看柳絮纷飞,落满肩头;有时,沈知意会为他在练枪后递上一杯温热的清茶,为他擦拭额角的汗水。他们一起谈天说地,一起纵论江湖,一起憧憬着未来。他们的感情,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愈发深厚。
在一个桃花纷飞的午后,两人并肩走在西湖边的桃花林中。桃花灼灼,开得绚烂无比,微风拂过,桃花瓣纷纷飘落,落在两人的身上,像是为他们披上了一层粉色的纱衣。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淮,眼中满是坚定,声音带着一丝女儿家的娇羞,却又无比郑重:“阿淮,等我扫平魔教,定以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让你做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顾淮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沈知意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我等你。”

那一刻,桃花纷飞,岁月静好。他们都以为,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都以为,只要扫平了魔教,他们便可以携手一生,相伴到老。可他们都没有想到,一场惊天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这场阴谋,将彻底摧毁他们的幸福,将顾家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也将他们两人,推向了爱恨交织的边缘。
那时的苏慕言,已借着药王谷的名头,接近了沈知意。药王谷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医药世家,谷中弟子医术高超,悬壶济世,在江湖中有着极高的声望。苏慕言是药王谷的少谷主,医术更是冠绝天下,一手金针渡厄的绝技,救过无数人的性命。他外表温润如玉,言语温柔体贴,很快便赢得了沈知意的信任。
每次沈知意执行任务受伤,他都能第一时间出现,以精湛的医术为她疗伤。他常对沈知意说:“知意,你太拼了,顾公子若看到你这般模样,定会心疼。”这番话,既拉近了与沈知意的距离,又巧妙地提及顾淮,让沈知意对他愈发信任。她以为,苏慕言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她,关心她和顾淮的感情。
可她不知道,苏慕言的内心,早已被贪婪与嫉妒所填满。他觊觎顾家的破阵枪法已久,那是顾家的镇族之宝,威力无穷,纵横江湖百年,未逢敌手。苏慕言一生痴迷武学,做梦都想得到破阵枪法的秘籍,从而称霸江湖。他也嫉妒顾淮,嫉妒顾淮的出身,嫉妒顾淮的天赋,更嫉妒顾淮能拥有沈知意的爱。在他看来,沈知意这样的女子,只有他才配拥有。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的阴谋。他利用为顾老庄主诊病的机会,悄悄给顾老庄主下了一种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却能慢慢侵蚀人的内力,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虚弱。他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发现。他还暗中收集顾家枪法的残页,妄图拼凑出完整的秘籍。他利用沈知意对他的信任,不断从沈知意的口中,套取关于顾家的信息,为他的阴谋做着准备。
那时的燕惊尘,也频繁出入长风卫驻地。他是镇北军的副将,手握重兵,野心勃勃。他不仅想掌控镇北军的兵权,更想称霸江湖,将顾家、长风卫都踩在脚下。他总是在沈知意面前诋毁顾家,称顾老庄主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他对沈知意说:“知意,你是长风卫指挥使,当以朝廷为重。顾家势力太大,在江南一带只手遮天,终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他的话,渐渐在沈知意的心中,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沈知意虽然信任顾淮,信任顾家,但燕惊尘的话,却也让她不得不有所警惕。毕竟,她是长风卫的指挥使,她的职责是维护朝廷的稳定。可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燕惊尘的阴谋。他就是要让沈知意对顾家产生怀疑,就是要借沈知意的手,削弱顾家的势力,从而达到自己掌控兵权,称霸江湖的目的。
那时的谢轻寒,正陷入无边的痛苦之中。他是听风楼的楼主,听风楼是江湖中最大的情报组织,眼线遍布天下,手握天下秘闻。谢轻寒本是正人君子,风骨凛然,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可魔教教主却抓住了他的父母,将他们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魔教教主威胁他,若不配合镇北军,为燕惊尘传递情报、绘制顾家的布防图,便将他的家人碎尸万段。
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的良心,谢轻寒陷入了两难的境地。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妥协。他开始为燕惊尘传递情报,绘制顾家的布防图。可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与痛苦,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顾家,对不起顾老庄主的信任。于是,每次传递情报,他都会故意遗漏一些关键信息,甚至悄悄修改密道的位置,希望能为顾家留一线生机。他的每一次妥协,都像是在自己的心上割了一刀,让他痛不欲生。
那时的慕容婉,正守在顾府外,日日为顾淮送去亲手做的点心。她是江南慕容家的大小姐,慕容家是江南的富商,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慕容婉是江湖中公认的第一美人,容貌倾城,性格温柔如水,说话细声细气,却从不纠缠。她对顾淮痴心一片,可顾淮的心中,只有沈知意。顾淮曾明确告诉她,自己心中只有沈知意,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她虽伤心,却依旧笑着说:“阿淮,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其他的,我无所求。”
她的温柔,像西湖的水,纯净而绵长。苏慕言看准了她的单纯与痴心,假意对她说:“慕容姑娘,顾公子心中只有沈知意,若能让顾家欠你一份情,他或许会对你另眼相看。”单纯的慕容婉,信了他的鬼话,将顾淮每日练枪的时辰,告诉了苏慕言。她以为,这样做能让顾家欠她一份情,能让顾淮对她另眼相看。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成了顾家被灭的导火索。
那一夜,江南大雨倾盆,电闪雷鸣,仿佛上天都在为顾家的遭遇而悲泣。魔教教主亲率三千教众,突袭顾府。他们的目标,是顾家的破阵枪法秘籍,以及顾家的所有人。
顾老庄主毒发,内力十不存一,却依旧提枪迎战,率领顾家子弟死守家门。他的枪法,依旧凌厉,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力。他看着身边的子弟,一个个倒下,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愤怒。顾淮被父亲藏在密道中,透过缝隙,他亲眼看见苏慕言暗中给魔教中人递上疗伤丹药,让他们恢复体力,继续杀戮;亲眼看见燕惊尘的镇北军在府外按兵不动,甚至对想要出城求援的顾家下人放冷箭;亲眼看见谢轻寒手持顾家的布防图,站在魔教教主的身侧,却在无人注意时,悄悄将密道的一个出口指给了一个顾家幼童;也亲眼看见慕容婉被苏慕言的人拦在顾府门外,哭得撕心裂肺,却始终不肯离去。
血与雨水混在一起,染红了顾家的青石板路,也染红了顾淮的眼。一百七十三口人,最终只逃出了顾淮与那个幼童。
而沈知意的长风卫,因苏慕言伪造的“魔教袭扰长风卫驻地”的军情,迟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赶到顾府。当她策马冲进顾府时,这里早已变成一片火海,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与血腥味。她看着眼前的惨状,心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她在密道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顾淮,抱着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痛苦:“阿淮,对不起,我来晚了。”
顾淮没有哭,也没有闹。他只是轻轻推开她,捡起地上的半截铁枪,一步步走出了顾家的废墟。从那天起,江南顾淮死了。活下来的,只有雁门关下,一个一心复仇的孤子。他的眼中,只剩下恨。恨魔教,恨苏慕言,恨燕惊尘,也恨沈知意。他恨沈知意的迟来,恨沈知意的“见死不救”。他以为,沈知意是真的背叛了他,背叛了顾家。
沈知意没有放弃寻找顾淮。她很快便察觉了苏慕言的异样,可苏慕言却用顾淮的性命来要挟她:“知意,顾公子还活着,若你敢声张,我便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她不得不对苏慕言虚与委蛇,不得不继续扮演这个“被蒙蔽”的角色。燕惊尘则手握长风卫的部分兵权,逼她继续为他效力。谢轻寒虽心怀愧疚,却因父母被挟持,不得不继续传递情报。
唯有慕容婉,默默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寻找顾淮的道路。她要亲口向他解释,自己从未想过伤害顾家。她的脚步,踏遍了千山万水,只为寻找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少年。
这五年,沈知意活得像个傀儡,却又在暗中布下了一张惊天大网。她一边帮苏慕言与燕惊尘扫平魔教的障碍,一边暗中收集他们的罪证;一边忍受着顾淮的恨意,一边想方设法地保全顾淮的性命;一边自伤名声,自损身体,一边等待着最佳的时机,将所有仇敌一网打尽。她的智谋,让她看透了苏慕言与燕惊尘的互相猜忌,也让她找到了谢轻寒的软肋,更让她算准了,五年后的雁门关,将是所有仇敌的葬身之地。
这五年,顾淮在雁门关下苦练枪法。他的枪法,日益精进,却也日益冰冷。他一边追杀魔教余孽,一边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他多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放弃。他也曾见过慕容婉的身影,她总是远远地跟着他,为他送去食物和药品,却从不靠近。只在他受伤时,悄悄守在他的门外,直到他平安无事,才默默离开。她的温柔,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一丝光。
雁门关下的对峙,终因苏慕言的伪善被戳穿,而剑拔弩张。青竹杖毒针暗藏,玄甲箭蓄势待发,谢轻寒折扇紧握,慕容婉素裙微颤,而顾淮手中的半截铁枪,已直指苏慕言的心口。空气中的杀意,越来越浓,仿佛一触即发。
风沙呼啸,卷起地上的黄沙,打在众人的脸上,生疼。可没有人在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对方,眼中充满了杀意与警惕。苏慕言的脸上,早已没了往日的温润,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鸷与狠戾。燕惊尘的手,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出手。谢轻寒的折扇,微微张开,扇骨上的利刃,闪着寒光。慕容婉的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挡在顾淮的身后,想要保护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