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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我走得掉。
可我只走了三步。
凛冽的剑风再次从背后袭来,这一次,比刚才更狠,更决绝。
是林远征。
剑锋没有再抵着我的喉咙,而是横亘在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姑娘,留步。”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试探,只剩下命令。
我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柄泛着寒光的剑。
“我说过,恩怨两清。”
“殿下的安危,便是我等的恩怨。”
“他已经脱险。”
“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轻易接近太子,又轻易脱身,”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你觉得,我林远征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我终于转过身,
“所以,你想如何?”
“在殿下彻底清醒、确认你无害之前,你不能走。”
“若我偏要走呢?”
我将药箱背在身后,右手悄然探入袖中,那里藏着我防身用的银针。
林远征的眼神骤然收紧,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景琰哥哥!”
一道女声响起,娇柔又焦急。
我循声望去。
由远及近,一名女子身披白狐风氅,从马上飞扑而下。
她头上的珠钗在奔跑中摇曳,环佩叮当。
是她,柳惜颜。
京城第一才女,太傅嫡孙女,萧景琰的青梅竹马。
也是前世,亲手将装着香囊的锦盒递给我,笑着祝我与太子“百年好合”的女人。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径直扑到萧景琰身边,泪眼婆娑。
“景琰哥哥,你怎么样?你吓死我了!”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然胶着在我身上,深不见底。
柳惜颜似乎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失神,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我。
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担忧,到审视,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是?”
她站起身,姿态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语气温婉,却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
林远征躬身回答:“回柳小姐,这位姑娘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哦?”
柳惜颜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我粗布麻衣和沾满泥土的草鞋上扫过。
“原来是位女大夫,辛苦了。”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支成色极好的玉镯,递了过来。
“这个,赠予姑娘,聊表谢意。”
那姿态,仿佛是在打发一个恰好做了件好事的下人。
和前世,她赠我香囊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我笑了。
“不必。”
我的拒绝干脆利落,柳惜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姑娘是嫌弃?”
“我救人,凭的是医术,不是施舍。”
“你!”
柳惜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面孔。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想表达谢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还是说,姑娘想要的,不止这些?”
“我听闻,有些民间女子,总喜欢用些手段,攀附权贵。”
这话,说得极轻,却像刀子一样。
旁边的侍卫们,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我迎上她的目光,字字清晰。
“攀附权可登天,但我的天,我自己有。”
“你?”
柳惜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笑出声。
“姑娘一身医术,固然可贵。但在这世上,权势才是根本。你救了殿下,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机缘。何不顺水推舟,求一个锦绣前程?”
“我的前程,在山野,在草木,在每一个需要我的病人身上。”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
“不在皇宫,更不在某个男人的后院。”
“放肆!”
柳惜颜终于撕下了温婉的面具,厉声呵斥,
“你可知你在与谁说话?你可知你口中的‘某个男人’,是当朝太子!”
“知道。”
我平静地回答。
“正因他是太子,才更应与我这山野村妇,划清界限。”
我转向依旧沉默不语的萧景琰,微微颔首。
许久,

“林远征。”
一道低沉、带着伤后虚弱的声音响起。
“让她走。”
林远征的身形僵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了剑,躬身退到一旁。
“是,殿下。”
我再没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踏入前方的密林。
身后,再无阻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