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铁矿石在指尖泛着凉意。
柳明把三块黑沉沉的原石并排放在柜台上，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矿石表面粗糙，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对着光看也不反光，反而像能把光线吸进去。他拿起一块轻轻敲击，声音闷哑，几乎传不远。
“吸收光线和声音……”柳明回忆着鉴定的描述，“匿踪、消音类法器的胚材。”
好东西。但问题来了：他不会提炼，也不会炼器。
炼气三层的修为，连最基本的“真火”都凝不出，更别提将矿石熔炼提纯了。找人帮忙？风险太大。暗影铁在仙界虽不算顶级稀有，但也是正经的炼器材料，一旦走漏风声，他没法解释来源。
柳明盯着矿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不能整块卖原石，太扎眼。得加工，做成成品，哪怕是最粗糙的成品，也能模糊来源……”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生锈铁器上。那里有几把豁口的柴刀、几根变形的铁条、一个裂了缝的铁锅。都是父亲当年收破烂换来的，一直没处理掉。
一个想法冒出来。
柳明起身，从那堆铁器里翻出一把最短、最不起眼的柴刀。刀身锈蚀严重，刀柄的木头都朽了，但刀体本身还算完整。他又找出一个小铁锤，几根粗细不一的铁钉。
回到柜台，他将一块暗影铁矿石放在垫了厚布的凳子上，举起小铁锤。
“咚！”
第一下敲下去，矿石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个白点。反震的力道让柳明手臂发麻。他皱起眉，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灌注到手臂和铁锤上。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炼气三层的灵力很快见底，手臂酸麻，虎口震得生疼。但矿石表面，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柳明喘着气，看着那裂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蠢。
“用蛮力敲？这是炼器材料，不是凡铁。”他自嘲地摇摇头，放下铁锤，盯着矿石思考。
灵力不行，那就试试别的。他想起柜台交易时，那种特殊的“连接”和“转化”感。能否将精神力附着在工具上，辅助加工？
柳明闭上眼，尝试将一丝精神力凝聚在指尖，轻轻触碰矿石表面。没有任何反应。他又试着将精神力“包裹”铁锤，再敲——
“咔。”
一声轻响，比刚才清晰得多。矿石表面的裂痕蔓延开来。
有效！虽然消耗巨大——这么一下，精神力就掉了肉眼可见的一小截，但确实比单纯用灵力或蛮力有效得多。
柳明精神一振，也顾不上心疼精神力了。他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精神力附着在锤头，对准裂痕处，一下，一下，耐心地敲击。
两个时辰后。
柳明浑身被汗浸透，脸色苍白，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只剩下最后两点，几乎见底。但柜台上，摆着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暗影铁矿石碎片，最大的有拇指指甲盖大，最小的只有米粒大小。都是从原石上硬“敲”下来的边角料。
至于那块被摧残的原石主体，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勉强维持着形状，但内部结构基本废了，能量流失大半。
“暴殄天物啊……”柳明看着那堆碎片和报废的原石主体，苦笑。
但他没办法。没有提炼技术，没有炼器知识，只能用这种最笨、最浪费的方式，获取一些“可用”的材料。
他挑出三块最大的碎片，每块约拇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但表面经过反复敲打，反而呈现出一种粗粝的质感。剩下的更小碎片和废矿石主体，被他小心收进柜台抽屉深处——或许以后能用上，或者当添头。
接下来是加工。
柳明拿起那把锈柴刀，用磨刀石费力地将锈迹磨掉部分，露出底下还算完好的铁质。然后，他用细绳将一块暗影铁碎片牢牢绑在刀柄与刀身连接处的凹陷位置，再用一小块破布裹紧。
做完这些，他拿起这把改造过的柴刀，挥了挥。
手感没什么变化，但当他尝试向刀身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时——
刀柄处的暗影铁碎片微微一凉，那股灵力流转到刀身时，似乎变得“安静”了一些。不是削弱，而是某种……内敛。同时，刀身在油灯光下，反光似乎也黯淡了一分。
“有效果！”柳明眼睛一亮。
虽然粗糙到了极点，但这把破柴刀，现在确实带上了一丝暗影铁的特性：轻微消音、敛光。对于低阶修士来说，这点加成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的“卖点”不在于实用，而在于“稀有属性”。
谁会想到，一把锈柴刀上绑着的黑石头，是深渊出产的暗影铁？
柳明如法炮制，又将另外两块碎片分别绑在另一把更小的匕首柄上，以及一根尺许长的铁条一端。匕首和铁条也都是从破烂堆里翻出来的，毫不起眼。
三件“法器”完成。
柳明看着它们：一把绑着黑石的锈柴刀，一把同样配置的旧匕首，一根一头裹着黑石的铁条。卖相惨不忍睹，丢在地上都没人捡。
但他知道，在识货的人眼里，那三块黑石头，就是价值所在。
“得找个合适的地方出手……”柳明思忖，“不能去老陈头那儿，他眼太毒，肯定要深究。也不能去吴掌柜的炼器坊，他专业炼器的，一眼就能看出暗影铁的不凡。”
他需要一个人流量大、交易混杂、不问来历，但又偶尔会有识货之人光顾的地方。
青岩城东，鬼市。
那是青岩城底层散修和灰色交易最集中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开市，日上三竿即散。卖什么的都有，真假难辨，全凭眼力。最重要的是，那里默认的规矩是“钱货两清，不问出处”。
第二天寅时末（凌晨五点），天还黑着。
柳明将三件“法器”用破布包好，揣在怀里，又带上仅剩的一块下品灵石和几块碎灵作为备用，悄声出了门。
青岩城还在沉睡，只有零星几家早点铺子亮着灯。柳明贴着墙根疾走，半个时辰后，来到城东一片废弃的货场。
这里原本是凡俗商队堆放货物的场地，后来荒废了，就成了鬼市。此时，货场里已经影影绰绰有了不少人。没有人点灯，只有零星几个摊主摆着发出微光的石头或萤草，映照出一张张或麻木、或警惕、或狡黠的脸。
柳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在地上铺了块破布，将三件“法器”摆上去。锈柴刀、旧匕首、黑头铁条，在昏暗光线下，比周围的破烂看起来还像破烂。
他没有吆喝，只是盘膝坐下，闭目养神，耳朵却竖着，留意周围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鬼市里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低语声、咳嗽声混杂。偶尔有人在他摊前停下，瞥一眼那几件“废铁”，摇摇头就走。
柳明不急。他在等识货的人，或者……等一个机会。
约莫一个时辰后，天色微亮。一个穿着灰色短打、腰间挂着个小皮囊的汉子在他摊前蹲下。汉子三十来岁，面容敦厚，手掌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他先看了看那根黑头铁条，拿起来掂了掂，又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绑着的暗影铁碎片。
“这黑石头……”汉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哪儿来的？”
“山里捡的。”柳明睁开眼，语气平淡，“觉得稀罕，就留着。”
汉子又拿起锈柴刀，仔细看那绑缚处，甚至凑近闻了闻。“有股……阴凉气。”他抬眼看向柳明，“怎么卖？”
“您识货？”柳明反问。
“干粗活的，多少懂点材料。”汉子道，“这石头不一般，虽然处理得……糙了点。”他话里带着点工匠对粗糙手艺的本能嫌弃，“但材质本身，有点意思。像是能吸光敛声的料子，虽然品质很低。”
柳明心中一动。遇到行家了。
“三件一起，两块下品灵石。”柳明报了个价。这价不低，但针对暗影铁的特性来说，其实算贱卖。
汉子皱眉：“太贵。这刀、这匕首、这铁条，都是废铁，值不了几个碎灵。就这黑石头有点看头，但这么点分量，还绑成这样……一块下品灵石，我全要了。”
“一块五。”柳明还价，“这石头您也说了，能吸光敛声。哪怕品质低，也是稀有属性。炼器时掺一点进去，说不定就能出件带特性的胚子。”
汉子犹豫了。他翻来覆去看着那三块暗影铁碎片，眼神里透着挣扎。最后，他咬咬牙：“一块二。我身上就这么多现钱。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柳明观察着他的神色。汉子敦厚的脸上写着肉疼，不像是装出来的。一块二下品灵石，比他心理预期的一块略高，可以接受。
“成交。”
汉子松了口气，从腰间皮囊里数出十二块碎灵——正好相当于一块二下品灵石。柳明接过，仔细查验无误，将三件“法器”推过去。
汉子小心地接过，用一块粗布包好，却没立刻走。他看了看柳明，忽然道：“小兄弟，这种黑石头……你还有吗？或者，知道哪儿还能找到？”
柳明心头警铃微响，面上不动声色：“就捡了这几块。山里转悠时偶然碰见的，当时觉得黑得奇怪，就撬下来了。后来再去找，没找着。”
“可惜了。”汉子叹了口气，站起身，“这料子虽然品质差，但属性少见。要是能量大点、纯点，可是好东西……对了，我姓徐，单名一个青字，在西巷尾巴有个小炼器铺子。你要是再碰上这种稀奇古怪的材料，或者需要打点粗浅家伙，可以来找我。”
徐青？柳明记下了这个名字和地址。
“好，有需要一定叨扰。”
徐青点点头，抱着那包东西，很快消失在鬼市的人流里。
柳明在原地又坐了片刻，等天色大亮，鬼市开始散场，他才起身，揣着刚到手的十二碎灵，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一块二下品灵石，加上之前剩的一块一，现在他手头有两块三下品灵石。距离十五块的债务，还差十二块七。
但这次交易，更大的收获是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暗影铁在仙界确实有市场，哪怕是最劣质的边角料，也能卖出不错的价格。
第二，他遇到了一个懂行、而且可能对稀有材料有需求的炼器师——徐青。
回到铺子，柳明关上门，将灵石收好。他坐在柜台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深邃。
“徐青……”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炼器师，缺材料，眼力不错，为人……看起来还算实在。”
或许，可以接触一下。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手头没有更多的暗影铁，也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深渊材料。下一次和咕噜交易要等到五天后，而且还要看咕噜能带来什么情报。
当务之急，是应付明天黑蛇帮的最后通牒。
两块三下品灵石，远远不够。但柳明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他看向柜台中央的石板，精神力正在缓慢恢复。明天之前，应该能回到十点左右。
足够了。
“独眼龙，”柳明轻声自语，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明天，我们好好算算账。”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了青岩城破旧的屋瓦。
新的一天，新的博弈，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