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云京郡。
镇北侯府的演武场上,一道身影腾挪辗转,拳风激荡。
每一拳挥出,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萧惊尘收拳而立,周身气劲猛然内敛,一股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搅动了天际的风云。
成了。
《混沌诀》第五层,宗师境。
十年了。
从一个被发配边疆的落魄世子,到如今手握重兵,威震妖蛮的镇北侯。
“恭喜侯爷,贺喜侯爷!”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伯端着一碗参汤,步履稳健地走来。
他是府里的老管家,也是北疆第一大宗师,看着萧惊尘长大,又陪着他来了这苦寒之地。
“秦伯,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繁文缛节在我这儿没用。”
萧惊尘接过参汤一饮而尽,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规矩是规矩。”
秦伯的脸上满是欣慰。
“十年前,老奴陪着侯爷您来这云京郡,当时这里是什么鸟样?”
“遍地流民,十室九空,妖蛮的骑兵动不动就冲进来打草谷,连个囫囵个的姑娘都找不着。”
秦伯絮絮叨叨,像个操心的老人家。
“现在呢?”
“云京郡成了北疆最繁华的地界,商队络绎不绝,人口比十年前翻了百倍不止。”
“这都是侯爷您的功劳。”
萧惊尘笑了笑,没接话。
他望向北面,那是朔北城的方向。
“朔北城才是我们真正的根基。”
为了拿下那座雄城,三万镇北军埋骨他乡。
那是北疆的门户,是大炎王朝刺入妖蛮腹地的一颗钉子。
有朔北城在,北疆的防线才能真正稳固,云京郡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是啊,朔北城。”
秦伯也感叹一声。
“想当初,朝堂上那帮老爷们还说朔北是蛮荒之地,拿下也没用,纯属浪费兵力。”
“现在,他们闭嘴了。”
萧惊尘哼了一声,带着几分不屑。
那帮只会在朝堂上动嘴皮子的家伙,懂个屁的边疆军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镇北军先锋大将赵武,一个身高八尺的壮汉,跑的气喘吁吁,身上的甲胄都来不及卸。
“侯爷!出大事了!”
赵武一进演武场,就扯着嗓子喊道。
萧惊尘眉头一皱。
赵武性子沉稳,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这是怎么了。
“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侯爷,东疆……东疆败了!”
赵武喘着粗气,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镇东侯楚烈,三日之内,连丢三十六城!”
什么?
萧惊尘的动作一顿。
秦伯手里的空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镇东侯楚烈他知道,也是大炎宿将,麾下镇东军三十万,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
“蛮族、妖族,还有东边海上的夷族,三族联手,突然发难!”
赵武的声音带着哭腔。
“楚烈侯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主力被围,三十六座城池……没了!”
演武场上一片安静。
三族联手?
这帮孙子什么时候穿一条裤子了?
“然后呢?”
萧惊尘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三族派了使者到京城,说……说可以归还东疆三十六城,并且承诺三年内不再侵犯大炎边境。”
赵武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他们有一个条件。”
“说。”
“他们要我们……割让朔北城。”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从萧惊尘身上弥漫开来,演武场上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秦伯的脸色变得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放他娘的屁!”
“东疆打了败仗,凭什么要我们北疆割地?这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想出来的主意!”
赵武一脸悲愤:“侯爷,这还不是最糟的。”
“朝堂之上,已经为这事吵翻天了。”
“以丞相为首的一帮主和派,主张答应三族的要求,说是什么……顾全大局,暂避锋芒。”
“他们说,用一座北疆的孤城,换回东疆三十六座富庶城池,还换来三年和平,这笔买卖,划算。”
“划算?”
萧惊尘气笑了。
“我北疆三万将士的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笔可以计算的买卖?”
朔北城是孤城?
这帮京城的老爷们,是眼瞎了还是心黑了?
“侯爷,消息是从兵部传出来的,据说……据说陛下已经动摇了。”
赵武的声音越来越小。
“圣旨,最多三日,就会到云京郡。”

“让我们……交出朔北城,移交防务。”
“荒唐!”
萧惊尘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桌上。
“轰”的一声,坚硬的石桌四分五裂,碎石飞溅。
“我镇北军将士用命换来的土地,凭什么拱手让人?”
“东疆战败,是楚烈无能,是朝堂废物,关我北疆屁事!”
“想要朔北城?”
萧惊尘的嘴角咧开一个微笑。
“让他们自己来拿。”
“至于圣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我眼里,那就是一张废纸。”
话音在碎石遍地的演武场上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赵武和秦伯的心坎上。
赵武这个八尺高的汉子,浑身一震,刚才还满脸的悲愤,现在只剩下沸腾的热血。
他猛地一抱拳,甲胄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侯爷!末将这条命是您给的,这身军功是您带着我们打出来的!”
“朔北城,是我们三万兄弟的坟头,是我们的根!”
“谁敢动朔北城,末将就带兵剁了他!”
秦伯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石桌瓷片,动作不急不缓。
他没有劝说,也没有附和,只是用那双满是褶子的手,将侯府的体面一点点拾起。
捡完最后一片,他才站起身,将碎瓷倒进一旁的木桶里。
“侯爷,老奴去给您备饭。”
“人是铁,饭是钢,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秦伯说完,转身就走,背影一如既往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侯爷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萧惊尘知道,秦伯这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你做什么决定,老奴都跟着。
侯府里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当值的亲卫。
一群甲胄在身的士兵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脸色阴沉的侯爷,都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侯爷,发生何事?”亲卫队长厉声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