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元武宗的青瓦飞檐上。
七岁的易飞攥着一支刚折的竹蜻蜓,蹲在宗祠外的石阶上,看师父们演练枪法。山门处的铜铃叮当作响,风里裹着后山松针的清香,檐角的铜兽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温润的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得让人心安。
演武场上,十八柄长枪寒光凛凛,枪尖刺破晚风,发出簌簌锐响。大师兄林岳的枪法最是凌厉,一招“破穹式”使得虎虎生风,枪尖堪堪擦过靶心,惊得围观的小弟子们一阵叫好。易飞看得入了迷,小手不自觉地握紧竹蜻蜓,模仿着大师兄的招式,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飞儿。”
父亲易天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易飞回头,看见父亲一身月白长袍,手里捧着那只他摩挲了无数遍的青铜鼎——那是元武宗的镇宗之宝,归元鼎。鼎身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有清泉在里面缓缓流淌。鼎耳上系着的红绳,是去年母亲亲手编的,如今已有些褪色。
“爹,你今天不去演武场吗?”易飞晃着竹蜻蜓,小脸上满是好奇。他记得往日这个时辰,父亲总会亲自下场,指点弟子们枪法,可今日,父亲的眉宇间,却藏着化不开的凝重。
易天行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抚过儿子的头顶,指尖的薄茧蹭得易飞有些发痒。他的目光掠过远处的山道,那里云雾缭绕,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可今日,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寒意。“飞儿,记住,无论待会儿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怕。”
易飞眨眨眼,还没来得及追问,山门处的铜铃忽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脆响,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碎了一般。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元武宗的宁静,紧接着,是兵刃出鞘的锐鸣,是弟子的惊呼,是震耳欲聋的爆喝,如同惊雷,在山谷间炸响。
“易天行!交出《修元诀》,饶你元武宗上下不死!”
阴冷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穿透了层层松涛,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易飞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竹蜻蜓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石阶下,摔成了两截。
易天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将归元鼎塞进易飞怀里,鼎身传来的暖意瞬间裹住了他小小的身子。“抱紧它!”父亲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他伸手扯开易飞贴身的衣襟,将一个缝得严严实实的锦囊塞了进去,“飞儿,记住,《修元诀》上卷在你贴身的锦囊里,只有元灵体才能修炼,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
“爹……”易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看见父亲转身时,长袍下摆沾着的血迹,那刺目的红色,像极了天边的残阳。
山门已经被撞开了。
厚重的榆木大门轰然倒地,扬起漫天尘土。数十名黑袍人如同鬼魅般涌入,手里的长刀淬着浓郁的黑气,所过之处,惨叫连连。青石板路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红。
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黑袍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玄鸟的眼睛,是用鲜血染成的。他手里的长剑滴着血,剑穗上的红缨,早已被鲜血浸透。正是幽冥阁阁主,墨渊。
他缓步走来,目光死死锁定易天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易兄,别来无恙?”墨渊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当年你我同门学艺,你却藏着《修元诀》不肯示人,未免太过小气。今日,我便替你将这秘籍‘发扬光大’!”
易天行拔剑出鞘,剑光如雪,映着他染血的脸颊。“墨渊!你这叛徒!”他的声音里满是悲愤,“当年师父将你逐出师门,便是看穿了你狼子野心!《修元诀》乃元武宗镇宗之宝,岂容你这邪魔染指!”
“邪魔?”墨渊狂笑起来,笑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惊得林间的飞鸟四散而逃,“这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有《修元诀》者,可得天下!易天行,你挡我前路,今日,元武宗便要从这世上除名!”
话音落,黑袍人如同潮水般扑上。元武宗的弟子们奋起抵抗,剑光与刀芒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鲜血染红了青石路,溅在宗祠的匾额上,“元武”二字被染得通红,透着一股惨烈的绝望。
易天行的剑法凌厉,一招一式都带着归元心法的浩然正气,可他终究是寡不敌众。后背很快被一名黑袍人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月白长袍,在地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爹!”易飞撕心裂肺地哭喊,他想冲上去,却被父亲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那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期盼。
“飞儿!活下去!”易天行回头,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替爹,替元武宗数百弟子,报仇!”
他猛地转身,周身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归元鼎的虚影在他头顶浮现,鼎身的符文飞速旋转,将他的修为瞬间提升到极致。“归元心法,燃!”
一声长啸,震彻山谷。易天行的身影如同流星般冲向墨渊,剑光暴涨数倍,竟逼得墨渊连连后退。黑袍人纷纷上前阻拦,却被金光吞噬,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之中。
墨渊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看着易天行身上越来越盛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惊惧:“你竟要燃尽修为,同归于尽?”
“护我宗门,护我儿!”易天行的声音响彻云霄,剑光穿透了墨渊的肩头,带出一摊鲜血。可与此同时,墨渊的长剑也刺穿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剑锋没入血肉,易天行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长剑,又抬头望向墨渊,眼中满是恨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长剑往前送了送,更深地刺入墨渊的肩头。
“墨渊……你……不得好死……”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墨渊一脸。易天行的身体缓缓倒下,目光却始终望着宗祠的方向,望着那个抱着归元鼎、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
墨渊捂着肩头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看着倒在地上的易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元武宗弟子,厉声喝道:“杀!一个不留!”
黑袍人如同饿狼般朝着宗祠扑来,刀锋映着残阳,闪着嗜血的光。眼看就要抓到易飞,就在此时,易飞怀中的归元鼎忽然爆发出万丈金光。
“嗡——”
璀璨的金光如同烈日,将易飞笼罩其中。鼎身的符文飞速旋转,形成一道坚固的金色屏障。黑袍人的刀砍在上面,瞬间寸寸断裂,刀身的黑气也被金光净化,化作缕缕青烟。
“不好!是归元鼎的守护之力!”墨渊怒吼着,想要冲上前,却被鼎光震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他看着那道金光,眼中满是贪婪与不甘,“归元鼎……《修元诀》……都该是我的!”
金光之中,易飞的意识渐渐模糊。他看见父亲倒下的身影,看见大师兄林岳被黑袍人一刀砍断手臂,看见师叔伯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看见墨渊那张狰狞的脸。仇恨的种子,在他小小的心田里,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他死死攥着胸口的锦囊,锦囊里的《修元诀》上卷,仿佛有千斤重。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黯淡。归元鼎的光芒越来越弱,符文的旋转也越来越慢。最后,它化作一道流光,裹着易飞,朝着后山的悬崖坠去。
墨渊追到悬崖边,看着空荡荡的山谷,看着云海翻涌,气得咬牙切齿。他一脚踹在悬崖边的石头上,石头滚落山谷,发出沉闷的回响。
“给我搜!”墨渊的声音如同咆哮,震得山谷嗡嗡作响,“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易飞和《修元诀》找出来!”
黑袍人应声散开,在元武宗的废墟里翻找。他们砸毁了演武场的靶子,劈开了丹房的药柜,撬开了宗祠的地板,却始终找不到《修元诀》的踪迹。
墨渊的目光落在宗祠的牌匾上,“元武”二字被鲜血浸染,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他冷哼一声,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修元诀》下卷还没找到,继续搜!我不信,它会凭空消失!”
黑袍人领命,继续在废墟里翻找。夕阳彻底落下,夜幕笼罩了元武宗。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血腥气,吹过残破的山门。那两个染血的“元武”大字,在风中微微摇晃,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惨烈的浩劫。
悬崖之下,云海翻涌。
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衣袂翻飞,如同谪仙。老者看着怀中昏迷的孩子,看着他胸口的锦囊,看着那只失去光泽的归元鼎,轻轻叹了口气。
“元武宗,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此劫。”
他抱着易飞,身影一闪,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朝着苦寒的断云峰而去。
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洒在元武宗的废墟上,染红了半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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