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承更是面如土色,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镇国将军,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很快,第一锅「军粮」出锅了。
说是军粮,其实就是能照出人影的米汤。
每个亲兵分到一碗,他们没有丝毫怨言,端着碗,就地坐下,稀里呼噜地喝了起来。
他们中的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
缠着绷带的手臂,走路微瘸的腿,无声地诉说着边关的惨烈。
京城的百姓闻讯而来,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看着我们这些衣甲染尘、面容疲惫的士兵,喝着那样的稀粥,议论声四起。
「那不是镇守北境的沈将军吗?怎么带着兵在户部门口喝粥啊?」
「听说是来领军饷的,户部不给发,还刁难人家!」
「我的天,沈将军可是咱们大梁的战神啊!没了他们,北蛮早就打进来了!」
「让战神和将士们喝这个?户部的人心是黑的吗?」
百姓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充满了对我们的同情和对户部的愤怒。
刘承的脸色,已经从土色变成了死灰色。
他几次想上前来与我说话,但看到我冰冷的眼神和周围百姓愤怒的目光,又缩了回去。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他一个小小的仓官,已经无法收场。
很快,京城卫戍的人马赶到了。
领头的是卫戍司令王冲,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一愣。
「沈将军,您这是……」
王冲和我有些交情,曾在北境协同作战过。
我放下手里的粥碗,站起身。
「王兄,别来无恙。」
「沈兄,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圣上要是知道了,可是要降罪的!」他压低声音,焦急地说道。
我淡淡一笑,「我倒希望圣上能知道。」
「我沈家军在北境为国征战,将士们连饭都吃不饱。」
「我奉旨回京领粮,却被一个小小仓官百般刁难。」
「王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王冲闻言,面露难色。
他看了一眼户部大A门,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士兵。
「可是,在衙门前驻军,终究是违制……」
正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违制?我看是谋反!」
人群被推开,一个身穿二品官服,养尊处优的中年官员在一众家仆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下巴高抬,眼神轻蔑地扫过我们。
「沈汀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率兵围堵朝廷衙门,意欲何为?」
我认得他,户部尚书,刘贤。
也是仓官刘承的亲叔叔。
正主,终于来了。
「刘尚书。」
我抱了抱拳,不卑不亢。
刘贤冷哼一声,根本不看我,而是转向王冲。
「王司令,你还愣着干什么?」
「此等乱兵,公然在天子脚下生事,形同谋逆!」
「还不速速将他们拿下,打入天牢!」
王冲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一边是手握重兵、功勋卓著的镇国将军。
一边是当朝二品的户部尚书。
他谁也得罪不起。
「刘尚书,这……这其中恐怕有什么误会。沈将军忠心耿耿,绝无谋反之意。」王冲试图打圆场。
「误会?」
刘贤尖笑起来,指着我的鼻子。
「他带兵堵着我户部的大门,让全京城的人看我户部的笑话,这叫误会?」
「本官看他就是拥兵自重,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他一番话,直接给我扣上了天大的帽子。
我身后的亲兵们顿时怒目而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尚书大人撕成碎片。
我抬手,制止了他们的躁动。
我看着刘贤,平静地问:「刘尚书,我只问你一句,边关将士的粮草,你给还是不给?」
刘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你?你现在是待罪之身,还敢跟本官谈粮草?」
「来人!」他厉声喝道,「给我把沈汀舟拿下!」
他身后的家仆和几个卫戍士兵犹豫着上前。
张威一步跨出,横刀在前,怒喝道:「谁敢动将军!」
百名亲兵齐刷刷上前一步,刀剑出鞘,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身上的煞气岂是这些京城老爷兵能比的?
那几个上前的士兵被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