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的雨夜,总是裹着一股山野特有的土腥气,混着湿冷的雨丝,扑面而来。
牧尘背着竹篓,在泥泞的小道上狂奔。粗布短褂早已被雨水浸透,冰冷的寒意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却半点也不及他心中的焦灼。妹妹牧月还躺在家里的草席上,小脸惨白如纸,胸前那道被黑风狼爪撕开的伤口,早已开始溃烂发黑,渗出的脓液带着诡异的青黑色,看得人心头发紧。
镇里唯一的药师摇着头,捻着胡须叹了口气:“这黑风狼的毒,霸道得很,除非有通脉境高手以自身灵力逼出毒素,否则……”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可那惋惜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可他家只是青石镇最普通的猎户,世代靠着打猎为生,哪有门路请得动通脉境的高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修炼者,随便一次出手的报酬,都够他们家吃上十年。
“阿尘,你要去哪!”身后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呼喊,雨声太大,那声音被冲得七零八落,却像针一样扎在牧尘心上。
他没有回头,只是攥紧了拳头,脚步愈发急促,朝着镇外那座废弃已久的石门方向狂奔——那是镇里老人千叮万嘱,严禁小辈靠近的禁忌之地。传说百年前,曾有三个不怕死的年轻人结伴闯进去,从此便杳无音讯,连尸骨都没留下。
可此刻,他别无选择。哪怕那石门后是刀山火海,只要有一丝能救妹妹的希望,他也必须闯一闯。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生疼。
那座破败的石门,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缘,半边门柱早已倒塌,断口处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石门上方的石刻早已模糊不清,只余下几道狰狞的纹路,在雨幕中更显诡异。
牧尘在门前踉跄着停下,雨水顺着额发滴落,砸在脚下的泥地里,晕开一圈圈湿痕。他望着门内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耳边忽然响起爷爷临死前的告诫,老人当时攥着他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惊惧:“那道门……通往的不是人间……千万,千万别靠近……”
“管不了那么多了!”牧尘牙关紧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要抬步迈入——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三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冲破雨幕,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大片的泥水。马背上的人,都披着绣着暗月纹路的斗篷,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冰冷的下巴,透着凛冽的杀气。为首那人手中,还拎着一颗血淋淋的头颅,正是镇上张猎户的!
“找到没有?”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像破锣般刺耳。
“回大人,门钥碎片的感应就在这附近,错不了。”另一人沉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
牧尘的心脏骤然一紧,本能地矮身,躲到了半倒的门柱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暗月教?那些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怎么会来青石镇这种偏远的小地方?
“那个猎户死前招了,说镇西牧家的小子,往这边跑了。”第三人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让牧尘浑身汗毛倒竖。
他们是在找他?为什么?牧尘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脚冰凉。
“搜。”为首者冰冷地下令,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脚步声,由远及近。
牧尘退无可退,身后就是万丈悬崖,底下是涛涛江水,面前是步步紧逼的暗月教教徒。他下意识地望向石门内那片浓稠的黑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咬牙,转身就往门内冲去——
“在那!”
一声暴喝响起。

一道凌厉的黑色刀气,裹挟着破风之声,朝着他的后背劈来。牧尘只觉后背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被劈开了,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击飞,重重撞在石门内侧的石壁上。
“噗——”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粗布短褂。
意识开始模糊,耳边的雨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变得嘈杂。他看见那三道黑影,毫不犹豫地踏入石门,朝着他步步逼近,眼中满是贪婪。
“小子,交出你身上的东西。”为首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我……我不知道你们要什么……”牧尘咳着血,声音微弱。
“门钥碎片。”那人缓缓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轮暗月虚影,散发着幽幽的光,“你身上有它的气息,虽然微弱,但本座不会认错。”
门钥碎片?牧尘猛地想起——三天前,他在山涧捕猎时,捡到的那块温热的玉片。当时只觉得触手温润,模样好看,便用草绳串了,挂在脖子上,贴身戴着。
“交出来,给你个痛快。”那人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
牧尘的手,颤抖着摸向胸口,指尖触碰到那片温润的玉片。恍惚间,妹妹牧月惨白的小脸,父母焦急的脸庞,在他眼前一一浮现。
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将那枚玉片,按向身后石壁上的一道凹槽——那凹槽的形状,竟然与玉片完全吻合!
“咔嚓!”
一声轻响,整座石门剧烈地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暗月教三人脸色大变,失声惊呼:“不好!快阻止他!”
而牧尘的体内,那道自出生起便存在、残缺不全,被镇上无数人嘲笑为“废物印记”的门影,在这一刻疯狂地震颤起来,发出嗡鸣。
玉片化作一道流光,猛地钻入他的胸膛,与那道残缺的门影,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惊雷炸响在耳边。
一扇漆黑如深渊、边缘流淌着暗金纹路的巨大门户虚影,在他身后轰然展开,一股苍茫而古老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石门空间。
吞天神门,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