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寂寥殿逃也似的回到自己那间狭小客舍,林书雁几乎是瘫在了硬板床上。六个时辰,整整半天,她的精神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手臂和腰背传来酸麻的抗议,更让她心悸的,是清珩仙尊松开手时,那瞬间蜷缩的指尖。
不是厌烦,是留恋。
这个认知像一滴冰水,坠进她心湖,激起一圈不安的涟漪。
“饱和疗法”的原理没错啊……林书雁盯着客舍简陋的房梁,眉头紧蹙。就像人饿极了会渴望食物,可如果天天大鱼大肉吃到撑,迟早会腻。同理,皮肤饥渴症源于长期接触匮乏,那么一次性“喂饱”、“喂撑”,应该会加速脱敏,甚至引发排斥才对。
为什么他的反应……似乎背道而驰?
难道剂量还不够?接触的“质”与“量”还未触及那个让他产生“腻烦”的临界点?
林书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皂角清香的薄被里。不行,不能慌。现代行为疗法也需要根据受试者反馈灵活调整。这才几天?疗程还长着呢。既然“量”暂时没引发质变,那就再加点“质”试试。
也许,更紧密、更不容忽视的接触,会更快打破他内心那层因匮乏而构建的渴望滤镜?
一个更大胆、更“饱和”的方案,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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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依旧是寅时,寂寥殿。
清珩仙尊端坐蒲团,如昨日,如往日。只是当林书雁走进大殿,依惯例行礼后,并未立刻上前进行基础的“握手”,而是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用一种比往日更慎重、也更专业的口吻开口:
“仙尊,经过昨日观察,弟子认为饱和疗法方向正确,但强度或可进一步优化,以期更快触及‘脱敏’临界。今日起,我们尝试延长单次持续接触时间,并……增加接触方式。”
清珩仙尊缓缓掀开眼帘。晨光熹微中,他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只淡淡吐出二字:“继续。”
林书雁定了定神,走上前。这一次,她没有先去握他的手,而是略微踌躇,随即伸出双臂,虚虚地环向他的腰身——一个拥抱的起手式。
这个动作显然超出了之前所有的“治疗”范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能感觉到,在她手臂靠近的刹那,清珩仙尊整个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那股熟悉的、细微的战栗感,比以往任何一次握手挽臂时都要明显,透过尚未真正接触的空气传递过来。
林书雁心脏狂跳,但动作未停。她轻轻将手臂合拢,以一种不会过分冒犯、却又足够紧密的力道,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近了他胸前雪白的道袍布料,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此刻似乎混入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这是一个真正的拥抱。虽然隔着衣物,虽然她的姿势因为身高差而显得有些笨拙(她的额头只到他下颌下方),但确确实实,是全身正面大面积的贴合。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林书雁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隐约感觉到,被她环抱的身体,从最初的极度僵硬,到那细微的战栗如同涟漪般慢慢扩散至全身,再到……战栗的幅度似乎开始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的呼吸节奏。
他的手臂,一直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没有回抱,却也没有推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林书雁轻轻松开了手臂,退后半步。她的脸颊有些发烫,不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仙尊感觉如何?”她照例询问,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喘。
清珩仙尊垂着眼睫,目光落在自己刚才被她环抱过的腰间,那里道袍的布料似乎留下极淡的褶皱。他静默了片刻,久到林书雁几乎要以为他又会吐出那冰冷的“尚可”二字。
“尚可。”他果然这么说。
但林书雁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微动了一下,不是蜷缩,更像是无意识地捻了捻道袍的布料。
“那……我们继续今日的饱和接触。”林书雁压下心头异样,伸出手,这次是去握他的手,“先从握手开始,今日目标,累计接触时长……七个时辰。”
握手、挽臂、静坐依偎……甚至中间有一次,林书雁尝试将头靠在他肩头更长时间,美其名曰“测试颈侧接触耐受”。清珩仙尊始终沉默配合,像一尊精致却无言的玉像,任她摆布。只是那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每一次新的、更紧密的接触尝试初期,那明显的紧绷与战栗;在长时间维持后,那逐渐松弛却依然存在的、仿佛融入呼吸般难以割舍的贴合感。
七个时辰,从天未亮到暮色四合。
林书雁感觉自己快被这高强度的“治疗”榨干了,不仅是身体,更是精神。她必须时刻观察他的反应,调整接触的力度与姿势,还要维持自己“专业治疗师”的镇定表象。而他,除了身体的本能反应,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仙尊模样。
只在最后,当日光彻底沉入山峦,殿内只余明珠朦胧光华,林书雁因为久坐腿麻,起身时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扶向他胳膊。他几乎是同时抬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肌肤相触,温凉对比鲜明。
那一托很快,他随即松手,仿佛只是顺手为之。但林书雁却觉得,被他托过的那一小片皮肤,久久残留着一种异样的触感,不仅仅是冰凉。
“今日到此。”他声音响起,比平日似乎更低哑一分。
林书雁行礼告退,脚步虚浮地走出寂寥殿。山风一吹,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才发现里衣又被冷汗浸湿了。
饱和疗法……好像哪里不对。他的反应,并没有朝着“腻烦”发展,反而有种……愈发沉溺的迹象?
林书雁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开。一定是接触时间还不够长,方式还不够全面!对,需要更彻底、更不容逃避的接触,才能打破他那种隐秘的依赖感!
一个堪称“激进”的念头,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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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日。林书雁“饱和疗法”的强度有增无减,单日接触时长已逼近八个时辰。云缈宗内的流言蜚语几乎快要压不住,各种猜测甚嚣尘上。连一向严苛的执法长老都忍不住在某次议事后,旁敲侧击地问清珩仙尊,那个总跟着他的杂役弟子是否需另行安置。
清珩仙尊只回了一句:“她于本座修行有益。”
再无下文。无人敢再问。
这日,林书雁带着新的“治疗道具”来到了寂寥殿——一条质地柔软、但足够宽长的素色织锦。
清珩仙尊的目光在那条织锦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林书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又镇定:“仙尊,今日我们尝试一种新的‘深度接触适应’练习。此法……需暂时束缚双手,以强化触感专注,减少分离焦虑。”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仙尊感到不适,可随时停止。”
“束缚?” 清珩仙尊重复这个词,眸色深了深。
“并非真正的束缚,只是……以此物相连,确保接触的持续性与不可分割性。”林书雁硬着头皮解释,心里也在打鼓。这法子有点冒险,但理论上,当接触变得无法轻易挣脱、成为某种“强制”状态时,可能会更快引发心理上的逆反和厌倦。
清珩仙尊看了她许久,久到林书雁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最终,他极轻地点了下头。
林书雁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她先将织锦一端轻轻系在自己左手手腕上,打了一个活结。然后,捧起他的右手。
他的手指修长冰冷,任由她动作。当织锦另一端缠绕上他手腕时,林书雁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带着那细微的战栗也清晰传递过来。她尽量轻柔地系好,确保不会勒痛,但结打得牢固。
两条手臂,被一条柔软的织锦相连,距离不超过半尺。
“现在,我们开始今日的静坐适应。”林书雁说着,率先在蒲团旁坐下。因为织锦的长度,她必须坐得离他很近,几乎是衣袂相贴。
清珩仙尊沉默地坐下。两人手臂因织锦相连,自然垂落间,手背与手腕不时轻轻相碰。每一次细微的碰撞,都带来一阵清晰的、无法忽视的触感。不同于主动的握手,这种被动的、持续的、因细微动作而产生的碰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无孔不入的渗透。
殿内极静。明珠柔光洒落,将两人相连的影子投在光洁的玄石地面上,模糊地交织在一起。
起初,清珩仙尊的身体依旧是紧绷的。每一次不经意的碰触,都会引起他细微的战栗。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林书雁惊讶地发现,那战栗的频率似乎在降低,而另一种变化悄然滋生——当她因为维持姿势久了,稍稍调整坐姿,带动织锦,让两人的手背更紧密地贴在一起时,他并没有立刻僵硬或避开。反而,那相贴的肌肤温度,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回暖。
他甚至,几不可察地,将手腕向她这边,偏移了微不可见的一丝距离。让那织锦缠绕处的皮肤,与她腕间的肌肤,贴合得更紧密了些。
不是厌烦。不是逆反。
是迎合。
林书雁心头巨震,猛地抬眼看向他。
清珩仙尊依旧闭着眼,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平静而完美,仿佛已入定。只有那被织锦相连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缓慢地,在她看不见的角度,轻轻蹭了一下身下蒲团粗糙的边缘。
那是一个微小得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的贪恋。
林书雁仓皇地收回视线,只觉得脸颊耳朵都在发烫,被织锦相连的那截手腕,更是灼热得像要烧起来。计划再次偏离了轨道,而且偏得越来越远。
饱和疗法……好像……快要饱和的不是他的触觉,而是某种她始料未及的、更加危险的东西。
而织锦的另一端,那看似平静的仙尊,在她移开视线后,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闭着的眼睫下,眸色深沉如夜。
七个半时辰的“束缚接触”结束时,林书雁几乎是颤抖着手解开了织锦。两人的手腕上都留下了一圈极淡的、暂时的红痕。
“仙尊……今日感觉如何?”她例行公事地问,声音却有些发干。
清珩仙尊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目光扫过那圈即将消散的红痕,又落到她同样留有痕迹的纤细手腕上。
“尚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此法……可常试。”
林书雁:“……”
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那圈碍眼的红痕,第一次对自己的“脱敏疗法”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好像……不是他在脱敏。
是她快要在这种日益增长的、无形的暧昧张力里,先一步过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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