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年前,镇国公府闹分家,那位可是差点连命都丢了。」
「当时他有个未婚妻,还是青梅竹马呢,也是个狠心的,见他病重,转头就跟了他那个庶弟。」
「裴世子躺在病榻上人事不省,那女人却正大光明地上了花轿,要把裴世子活活气死。」
「幸好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后来不仅病好了,还承袭了爵位。」
「如今京城里谁不骂那个女人负心薄幸,简直是蛇蝎心肠。」
「对了,最绝的是,你知道她那个奸夫是谁吗?」
王大娘那破锣嗓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吵得我头疼欲裂。
「嗯,我知道。」

她一愣,随即拔高了嗓门:
「你知道?你也听过这事儿?」
我缓缓转过身,借着昏黄的油灯,平静地看着她惊愕的老脸。
「我不用听别人说。」
「我就是那个负心薄幸、蛇蝎心肠的未婚妻。」
王大娘脸上的横肉抖了三抖,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半晌没喘过气来。
认识裴凛,是我这辈子最荒唐也是最绚烂的意外。
那年上元节,我贪玩溜出府,在灯会上救了个被泼皮纠缠的少年。
我一脚踹在泼皮的膝窝,扭送去了京兆尹府,裴凛就一路跟着我看热闹。
他倚在衙门口等我出来,摇着折扇,笑得风流倜傥。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络了。
他向我提亲那天,十里红妆铺了满街。
我问过他,京城贵女无数,为何偏偏瞧上我这尚书府不受宠的庶女?
他笑而不语,许久才执起我的手,眸中星河璀璨:
「被你在灯会上那股子泼辣劲儿迷了心窍。」
这人最是没个正经,惯会哄人开心。
我们定亲后,度过了一段极尽甜蜜的日子。
他在城郊置办了一处别院,种满了我最爱的海棠。
我自幼丧母,在继母手底下讨生活,过得小心翼翼。
后来有次,我和乳母闲聊,提起继母扣了我的月例银子。
第二天,尚书府就收到了镇国公府送来的几大箱金银珠宝。
指名道姓是给我的聘礼,谁也不许动。
后来我有些局促地跟他说起这事,怕他破费。
那可是几千两黄金,足以买下半个京城的铺面。
他签礼单的时候眼皮都不眨,我却愁得不知道该怎么还这份情。
他看穿了我的窘迫,捏了捏我的脸颊:
「你不用操心这些俗物,自有夫君替你担待。」
我红着脸,小声嘀咕:
「万一咱们以后成不了亲,我可还不起这么多钱。」
他朗声大笑,惊起了一树栖息的飞鸟。
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世子,却不知他在府中的处境有多艰难。
直到那年秋猎,他突然病倒,太医说是中了西域奇毒。
镇国公府乱成一锅粥,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庶出兄弟们,个个如狼似虎。
裴凛昏迷不醒,毒气攻心,眼看就要不行了。
太医束手无策,只说唯有西域的「回魂草」可解此毒。
可那草药世间罕见,唯有裴峥手里有一株。
我跪在裴峥的院子里,求了一天一夜,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可裴峥只是冷眼旁观,把玩着那株救命的草药。
「想要这草药?可以。」
「只要你退了裴凛的婚,嫁给我做妾,这草药我双手奉上。」
谁会真心救裴凛呢?
没了他,世子之位便是裴峥的囊中物。
那段日子,我如同行尸走肉,看不到一丝希望。
裴凛似乎有所感应,回光返照之际,立下文书,将名下所有产业赠予我。
他躺在病榻上,苍白的手指抚过我的眉眼。
替我擦去止不住的泪水。
他说此生能遇沈绾,虽死无憾。
可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是……
我前脚收下他的文书,后脚便上了裴峥的花轿。
我没有陪裴凛走完最后一程。
我背弃了誓言,迫不及待地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流言蜚语如同利箭,将我扎得千疮百孔。
裴凛的挚友在街上拦住我的轿子,破口大骂。
「沈家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果然是下贱胚子!」
「眼看裴凛不行了,转头就攀上了裴峥这根高枝,真是好手段!」
「荡妇无情,我算是开了眼,怪不得老祖宗说,娶妻当娶贤。」
流言四起,裴凛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挣扎着要见我一面。
他的挚友无奈,闯进裴峥的别院找我。
我再见他时,他形销骨立,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
他死死拽住我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厉害:
「绾绾,我不信,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