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正式接手“锦绣阁”。
铺子位于御街东侧,地段极佳,但门庭冷落。原东家唉声叹气:“姑娘不知,自打对面开了‘云锦轩’,咱家生意一落千丈。他们不知从哪弄来便宜蜀锦,价格只有咱家七成……”
我进店查看库存。绸缎堆积如山,确是上等货,但花色老旧,价格也偏高。又翻看账本,连续半年亏损。
“东家开个价。”我合上账本。
原东家咬牙:“连货带铺,五百两!”
“三百两。”我淡淡道,“这些陈货,我需折价处理。若不肯,您自留着。”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三百五十两成交。我当场付清——王员外所赠二百两,加上这几日倒卖消息所得,手头尚有四百余两,足够周转。
当日下午,我换了身鹅黄襦裙,略施粉黛,亲自站柜台。又让伙计在门口竖起新招牌:“锦绣阁新到江南云缎,前三位客官五折。”
招牌一立,果然有好奇者进店。我亲自招呼,凭前世对宋代服饰的研究,为客人搭配花色、建议款式。一位员外夫人想裁春装,我推荐了雨过天青色云纹缎,配月白撒花裙,又赠了条泥金披帛的设计图样。夫人大喜,当场订了十匹。
傍晚打烊,竟卖出三十匹存货,入账八十两。
伙计阿福眼睛发亮:“姑娘真神了!往日三天也卖不出这些。”
我笑笑,吩咐他明日一早去“云锦轩”买一匹最便宜的蜀锦回来。
次日,阿福买回蜀锦。我剪下一角,浸入温水中揉搓,又对着光细看纹理,心中了然。
“果然掺了麻。”我将布样递给阿福,“你摸摸,手感比真蜀锦硬,色泽也暗。真蜀锦经纬细密,这匹却疏密不均——是拿次等丝掺麻线织的,成本不到真品三成。”
阿福恍然大悟:“难怪卖那么便宜!姑娘,咱去报官?”
“不急。”我铺开纸笔,“你先去打听,云锦轩的东家是谁,货源从哪来,常往来的客商有哪些。记住,要悄悄打听。”
三日后,阿福带回消息:云锦轩东家姓胡,是个山西商人,货源来自成都府一家新开的织坊。最近常与开封府一位姓钱的司录参军往来密切。
“钱司录……”我沉吟。笔记记载,政和年间开封府确有位钱司录,因贪赃被罢官,时间就在今年冬。
“姑娘,还查到一事。”阿福压低声音,“胡老板上月纳了第四房小妾,是钱司录夫人的远房表妹。”
我笑了。关系网清楚了。
又过五日,我让阿福在城中散布消息:锦绣阁新到一批上等蜀锦,价格与云锦轩相当,但保证真品,假一罚十。
消息一出,云锦轩客人少了大半。胡老板坐不住,亲自上门“拜访”。
“苏姑娘是吧?”胡老板四十来岁,肥头大耳,眼神精明,“听说姑娘这儿的蜀锦,比鄙店还便宜?”
“货真价实罢了。”我让人奉茶,“胡老板若有兴趣,可看看样品。”
胡老板摸着锦缎,脸色渐渐难看——这确是上等蜀锦,成本就比他售价高。
“姑娘这价钱……不亏本?”
“薄利多销。”我微笑,“倒是胡老板,掺了三成麻的‘蜀锦’卖那个价,利润怕是不薄吧?”
胡老板脸色一变:“姑娘慎言!”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成都府‘永昌织坊’的东家姓赵,是钱司录夫人的娘家侄儿。这层关系,胡老板以为瞒得住?”
胡老板额头见汗,强笑道:“姑娘说笑了……”
“是不是说笑,胡老板心里清楚。”我放下茶盏,“我无意断人财路,但锦绣阁要做生意,还请胡老板行个方便——今后云锦轩的价,不得低于锦绣阁九成。若同意,我保证不揭穿你那批‘蜀锦’的底细。若不同意……”
我翻开账本,指着一行记录:“上月十八,钱司录在您这儿‘买’了二十匹锦缎,只付了十两定金,至今未结余款。这事若传到御史台,不知钱司录还保不保得住您?”
胡老板面如死灰,半晌,咬牙道:“就依姑娘!”
“还有,”我补充,“三日内,将掺假的蜀锦全部下架。若让我发现市面上还有流通……”
“不敢!不敢!”
胡老板灰溜溜走了。阿福在旁听得目瞪口呆:“姑娘,您连钱司录欠账都知道?”
“猜的。”我合上账本,“官商勾结,无非那几种手段。钱司录那种人,岂会真金白银买布?”
当月底盘账,锦绣阁净利一百二十两。我拿出二十两赏给阿福和另一个伙计,余下留作周转。
消息传开,虹桥一带商贩都知新来的苏姑娘不好惹。有想上门找茬的,听说她与王员外、郑掌柜乃至太学生都有交情,也歇了心思。
这日傍晚,我正对账,忽听门外马蹄声。开窗一看,萧景琰一身戎装骑马而至,手中提着个食盒。
“苏姑娘!”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今日剿了批私货,里头有江南新到的龙井,想着姑娘爱茶,特送来。”
食盒里是两罐茶叶,并一包还温热的荷花酥。
“萧押纲客气了。”我请他进屋,“私货案了结了?”
“多亏姑娘提点。”萧景琰眼中带笑,“顺着陈主簿那条线,揪出一串蛀虫。漕运司上下震动,这几日规矩多了。”
我为他斟茶:“萧押纲升迁在即吧?”
萧景琰一愣:“姑娘如何……”
“立此大功,岂能不赏?”我微笑,“若是猜得不错,该升都押纲了?”
萧景琰叹服:“姑娘真神人也。吏部文书已下,下月初上任。”
“恭喜。”我举杯以茶代酒。
两人对坐饮茶。萧景琰说起军中趣事,说起边关风物,说起他父亲当年与西夏作战的旧事。他声音清朗,眼神明亮,说到激动处,手指不自觉比划。
我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点评,总能切中要害。萧景琰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亮,那光芒烫得我心头微颤。
前世在研究院,我面对的只有故纸堆。而今,有这样鲜活的人,鲜活的情意摆在面前……
“姑娘。”萧景琰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一怔,没有抽回。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剑留下的。此刻微微发颤,暴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我……”萧景琰喉结滚动,“我知道这话唐突。但自那日茶楼一见,我便……便念念不忘。姑娘若是不嫌,我愿……”
“萧押纲。”我轻声打断,抽回手,“茶凉了,我给您续上。”
萧景琰眼中光芒黯了黯,但很快恢复如常:“是我冒昧了。”
送他出门时,萧景琰在院中桂树下驻足,忽然道:“这桂花开得真好。来年中秋,我请姑娘去金明池赏月——那时我该有资格讨个恩赏,包艘画舫。”
我仰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眉宇间,衬得那张英挺的脸格外温柔。
“好。”我听见自己说。
萧景琰眼睛一亮,翻身上马,离去时背影都透着雀跃。
关门,我背靠门板,心跳如鼓。
柳清和的诗稿还在案头,萧景琰的茶叶尚有余温。我抚上被他握过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暖意。

道德?矜持?前世那些约束,在鲜活的情意面前,似乎……没那么重要了。
既然天让我重活一世,既然有这么多好儿郎倾心……
为何不能,都要?
我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明媚娇颜,缓缓勾起唇角。
这一世,我要的,可不只是活着。
棋局已布下,棋子已就位。
接下来,该搅动风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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