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质感的回响。
“当年你给我的分手费,现在,我还你。”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羞耻,难堪,愤怒,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死死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几乎要将那薄薄的布料撕碎。
我抬起头,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全身力气回击:“江医生,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施舍?”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他再次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说出的话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刺骨。
“林晚,你当年说会让我后悔。”
“现在,轮到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阿澈,查完房了吗?陈主任在等你开会呢。”
我循声望去,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站在门口,正亲昵地笑着看江澈。
她长得很美,五官精致,气质温婉,一头乌黑的长发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是那种,所有男人都会喜欢的类型。
也是我最讨厌的类型。
她叫苏雅,是这家医院院长的女儿,也是院里公认的院花。
更是江澈对外宣称的,“未婚妻”。
苏雅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江澈的胳膊,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同情”。
“呀,这位就是新转来的林小姐吧?听说之前一直在国外治疗,辛苦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体,眼神里却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炫耀。
像是在说,你看,你拼了命甩掉的男人,现在是我的了。
而你,不过是个躺在这里等死的失败者。
江澈没有推开她,甚至还配合地转过身,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对她说:“别理她,一个不相干的病人而已。”
“不相干的病人”。
这六个字,像六把尖刀,齐刷刷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痛得我几乎要窒息。
他重新转向我,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模样。
“林小姐,鉴于你之前的治疗方案效果不佳,我会重新为你制定一套新的方案。”
“希望你能好好配合。”
说完,他便揽着苏雅,转身离去。
在病房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其复杂。
像是恨,像是怨,又像是……刀割一般的痛。
我愣住了。
还没等我细想,门已经“咔哒”一声,彻底关上。
将我,和我破碎的尊严,一同锁在了这个白色的牢笼里。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那张被扔在床上的银行卡。
然后,我捡起地上的碎镜子,看着里面那张陌生的、憔悴的脸。
心,像被揉碎了的玻璃渣,疼得我无法呼吸。
但奇怪的是,在极致的痛苦和羞耻过后,一股莫名的斗志,却从我心底最深处,顽强地燃了起来。
江澈。
你想让我后悔?

你想看我摇尾乞怜,跪地求饶?
我偏不。
就算死,我也要站着死。
我也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林晚,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也绝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尤其是,向你。
江澈的“报复”,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也更狠。
第二天,新的治疗方案就下来了。
护士长拿着那张单子,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
“林小姐,这是江医生给你制定的新方案,剂量……比之前加大了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这对我现在这副被掏空的身体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
之前的每一次化疗,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恶心,呕吐,脱发,骨头缝里传来的尖锐刺痛……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而现在,江澈要将这种痛苦,放大百分之三十,再精准地施加在我身上。
他果然,是来报复我的。
他要用医生的职权,名正言顺地,一点一点地,折磨我。
第一次新方案治疗开始时,江澈如我所料地出现了。
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冷峻。
他就像一个优雅的刽子手,站在不远处,隔着玻璃,冷眼旁观着我被那些化学药剂侵蚀。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汗水湿透了我的病号服,胃里翻江倒海,视线开始模糊。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在我身上来回巡视。
他在等。
等我崩溃,等我求饶。
我偏不。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扯出了一个苍白的、挑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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