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自然得像刚好想起兜里有东西。
我尴尬地把手收回来,摸了摸后颈,说:“冷吗?”
她“嗯”了一声,“风大。”
我把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走在她外侧,帮她挡风。
到小区门口,她停住,像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结束。
我想抱她。
我靠近一步,她后退半步,背刚好贴在门禁闸机旁的栏杆上,肩膀微微绷起。
我停住。
她抬头看我,眼睛很亮,亮得像在提醒我——别越界。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问得很笨。
她把手机塞进包里,声音很稳:“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被她这句反问弄得心口发热,像被人推了一把。
“女朋友。”我说。
她没有像电视剧那样笑,也没有“好呀”那种轻快。她只是点点头,像签了份条款清晰的协议。
“可以。”她说,“但我不喜欢太黏。”
我当时还挺庆幸。
我本来也不是那种会把人抱着不撒手的。
我以为“不过度亲密”只是她的边界,不是她不爱。
后来我才知道,边界如果一直是边界,就会变成墙。
我们在一起后,我学会了一件事:抱她之前要问。
有一次我们在她家厨房,我从背后靠过去,想把她围在怀里,看她切菜。
我刚贴上去,她肩膀一硬,刀停在半空。
“别这样。”她说。
我退开,笑着打圆场:“行行行,我就想闻闻你。”
她把菜放进锅里,油一热,噼啪响。她没看我,只说:“我不习惯。”
我点头,说:“慢慢习惯。”
那句“慢慢”我说了很多次。
像在给自己续费。
她工作忙,我也忙。我们最像情侣的时候,是一起吃夜宵。她会把我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丢进她自己碗里。
她会记得我咖啡不加糖。
她会在我发烧的时候把药放在桌上,贴一张便签:“吃完睡。”
便签上的字很工整,像她做人一样。
我看着便签,心里又暖又空。
暖是因为她确实在照顾我。
空是因为我更想要她坐在床边,伸手摸摸我额头,说一句“难受吗”。
她不会。
她会站在门口,像检查项目一样问:“温度多少?”
我报数字,她点头,然后去洗手,消毒,像跟病毒谈判。
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矫情。
一个大男人,非要抱、要亲密,像没长大。
我就把这些欲望往下按,按进胸口,按进胃里,按进“别给她添麻烦”。
我还给自己找理由:她从小可能家庭就那样,表达方式不同。
她对我好,只是方式硬一点。
我愿意等。
我甚至觉得自己挺成熟——能理解,能包容,能把爱做成不打扰。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同学聚会,我去接她。
她喝了点酒,脸上有浅浅的红。她下楼看到一群人,笑得松弛,肩膀也松弛。
一个女同学冲过来抱她,抱得很用力,她也抬手回抱,拍了拍对方的背。
那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我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她的围巾,指节一点点发白。
她转头看见我,笑容还在脸上,往我这边走来,却在距离我一步的位置停住。
“等很久了吗?”她问。
我把围巾递给她,喉咙像塞了团棉花。
“不久。”我说。
她接过围巾,手指碰到我的手背,停了一瞬,又很快收回。
像刚才那场拥抱,跟我无关。

那晚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副驾驶刷手机。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她的侧脸很清晰,清晰得让我突然明白:我不是没被抱过,我只是没被她抱过。
我把车窗开了一点,冷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她皱眉:“你开窗干嘛?冷。”
我把窗关上,点头:“嗯,冷。”
3 我把自己练成了一个不敢伸手的人
有段时间,我开始不主动碰她。
不是赌气,是训练。
像戒烟一样,戒掉那种想靠近的冲动。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滴着水,T恤贴在身上。我以前会想把毛巾拿过去,顺手帮她擦两下,再从背后抱住她。
那天我只是把毛巾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坐下吹头发。吹风机嗡嗡响,热风把客厅的空气吹得干。
我盯着电视屏幕,屏幕里的人在笑,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吹完头发,把吹风机收进抽屉,走到我旁边坐下,腿和我的腿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