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抱上来的那一下
她站在玄关那盏感应灯下，鞋尖对着门口的地垫，像把一句话踩住了不让它跑。
我把钥匙从钥匙扣上捋下来，放到鞋柜上。金属碰木面，响得很清楚。
她没看钥匙，只盯着我手背那道新磨破的皮。
“你手怎么了？”她问。
“公司搬库房，蹭的。”我说完，发现自己还在解释，像怕她误会我在演。
她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折得很慢。围巾角落露出一点洗衣液的味道，跟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混在一起。
这味道我闻了两年。
却从没在她怀里闻到过。
“你真的要这样吗？”她说。
我喉结滚了一下，嗓子干得像被粉尘糊住。
“我不想再把自己掰成你舒服的样子了。”我说完才意识到，这句话其实挺难听。
她眼睫抖了抖，像被冷风扫到。
我以为她会反驳，像以前那样，用“你别上纲上线”“你又想多了”“你能不能别情绪化”把我的话压回去。
她没有。
她把围巾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手指在拉链头上来回摩挲，像在找一个能抓住的支点。
“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什么。”她说。
“那你给过吗？”我听见自己问，语气比我想象的更平。
她抬头看我，眼里没有火气，只有一种很疲惫的诚实。
“我给不了。”她说。
玄关的灯又亮又白，照得我像站在镜子里。我的肩膀没地方放，只能僵着。
我点了点头，像把最后的期待也点碎了。
“行。”我说，“那就到这儿。”
我转身去拿门口的行李箱。轮子滚过地砖的缝，咔哒咔哒，像谁在不耐烦地催。
身后没有声音。
直到我把门拉开一条缝，冷气钻进来，她突然开口：“许临。”
我停住。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叫我名字。以前她也叫，只是多数时候叫得像通知——“许临，垃圾你带下去”“许临，快递你拿一下”“许临，你的衬衫别跟我的一起洗”。
我没回头，怕一回头就会把自己重新塞回去。
她走近的脚步很轻，软底拖鞋擦着地面，像一声叹。
然后，她从背后抱住了我。
不是礼貌的拍一下肩，不是朋友那种碰一下手臂。
是实打实的抱。
她的手臂绕过我的腰，抱得很紧，紧到我能感觉到她指尖在我衣料上发抖。她脸贴在我背上，额头有点凉，呼吸却热，像一口一直憋着的气终于吐出来。
我整个人僵住。
我的身体先比脑子反应——肩膀想缩，想躲，想把这份突然的亲密当成误会。
可我没躲。
我站在门口，手还握着门把，像握住一条已经断掉的绳。
她在我背后小声说：“对不起。”
那三个字落下来，我心里有一块地方忽然塌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
原来她只是选择不在一起的时候才肯做一次。
我慢慢转过身，看到她的眼角红得很浅，像熬夜熬出来的。
她没有哭得难看，也没有歇斯底里。她只是站在那里，抱过我之后，又把手收回去，像把一个“告别”的动作按流程完成。
“我耽误你了。”她说，“你值得有人……更愿意靠近你。”
我想笑一下，笑不出来。
我想说一句“你现在抱我有什么意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别这么说。”
她抬手擦了擦鼻尖，像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软。
“走吧。”她说。
我拖着行李箱出门，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见玄关那盏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追，也没挥手。
电梯下降的时候，我的背还残留她的体温，像一个误发的通知——来得太晚，撤不回。
出了楼道，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我抬起手，闻到袖口的味道。
那味道很熟，却突然变得陌生。
2 我们谈了两年，她从没先抱过我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她端着一杯美式，站在玻璃窗边，手机贴在耳边，语速快，字句利落，像把事情一件件钉在墙上。
“合同我看过了，价格别让。”她说，“你让一次，后面全是坑。”
我那天刚入职没多久，被拉来帮忙跑腿。她挂电话的时候，抬眼看了我一下，视线像扫过一张表格。
“你是新来的？”她问。
我点头，把文件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
那一下很短，我却还是感觉到她指尖微微缩了一下。
像被烫到似的。
我当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她冷，职业的那种冷。
后来我们开始吃饭、看电影、一起走夜路，我才发现，她不是对所有人都冷。
她对同事能笑，笑得不多，但足够社交。
她对客户能软，声音能压到很低，像一层绒布。
她对我——是规矩。
约会第一次看完电影，我送她回家。夜风有点凉，我想牵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