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学校食堂的饭馊了，我吃得上吐下泻！”
我侄子却哭着打电话给我。
我为母校风光捐款 500 万，指定用于更换老旧设备和改善食堂伙食。
我质问他，钱为什么没用在学生身上。
他却笑呵呵地说：“捐赠款项，学校有权自由支配，这是常识。”
我反手就成立了一个“打假助学金”，第一个目标，就是我的母校。
手机听筒里传来的，是我侄子邢朗带着哭腔的哀嚎。
“小姑，我肚子疼得要死，刚从医务室回来，上吐下泻，腿都是软的。”
“食堂今天的排骨有一股怪味，好多同学都吃出问题了。”
我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收紧，手背上浮现出清晰的筋络。
“哪个食堂？”
“就那个……我们一直吃的那个一食堂啊。”
邢朗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又委屈，像只被雨淋透的小狗。
我胸口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尖锐的刺痛，翻涌着向上冲。
两个月前，我，邢嘉雪，以杰出校友的身份，风风光光地回到母校，捐赠了五百万。
捐赠仪式办得极为隆重。
红色的横幅从教学楼顶一直垂到一楼，上面用巨大的宋体字写着“热烈欢迎杰出校友邢嘉雪女士回校捐赠”。
校长王德发，那个顶着地中海、满脸和气的中年男人，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温热又有些黏腻。
他当着全校师生和一众媒体的面，把那块沉甸甸的捐赠牌匾交给我，上面的数字“5，000，000”在闪光灯下亮得晃眼。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操场，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嘉雪同学的这笔善款，是对母校最深沉的热爱！”
“我们校领导班子郑重承诺，这五百万，将全部用于改善学校的硬件设施，尤其是更新食堂的老旧设备，提升全体在校师生的伙食标准！”
“我们要让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母校吃得健康，吃得放心！”
掌声雷动。
我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稚嫩的面孔，他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仿佛已经吃上了热气腾腾、营养丰富的饭菜。
那一刻，我觉得这五百万花得值。
可现在，侄子的哭诉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馊饭。
上吐下泻。
我特意指定的用途，更换食堂设备，改善伙食。
五百万。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反复冲撞，炸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先好好休息，多喝点热水，下午我过去看你。”
我挂断电话，指尖冰凉。
车钥匙在桌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抓起它，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留下一脸错愕的秘书。
从我的公司到母校，只需要四十分钟车程。
这四十分钟里，我的脑子异常冷静，甚至还存着一丝可笑的侥幸。
或许只是个别厨师操作失误。
或许采购环节出了点小问题。
或许那五百万正在走流程，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
任何一个理由，都比我心里那个最坏的猜测要好。
那辆我平时开去参加商业谈判的黑色辉腾，此刻正沉默地停在母校那扇熟悉的、却又显得有些陌生的校门前。
“校外车辆，不得入内。”
保安室的窗户里探出一个脑袋，眼神里满是公式化的警惕。
我降下车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找王德发校长。”
“有预约吗？”保安上下打量着我和我的车，态度并无半分松动。
预约？
我回自己的母校，看望自己的侄子，质问一笔捐款的去向，需要预约？
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我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从副驾的置物箱里翻出那张捐赠仪式后的合影。
照片上，我站在 C 位，王德发校长和几位校领导簇拥在我身边，每个人都笑得满面春风。
我把照片递出窗外。
保安的眼睛落在照片上，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那点警惕迅速融化成一种近乎谄媚的殷勤。
“哎呀，是邢总啊！您看我这眼神，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着，一边小跑着去按下了起落杆的按钮。
电动门缓缓打开，像一张迟疑着张开的嘴。
我面无表情地收回照片，驱车驶入。
校园里的香樟树还是那么高大，只是道旁的宣传栏里，我的那张巨幅捐赠照片已经不见了踪迹，换成了最新的“学术成果展”。
世事向来如此，人走茶凉。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在光洁但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敲门。
“请进。”
推开门，一股上好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
王德发正靠在他的真皮老板椅里，面前的红木茶盘上，一套紫砂茶具正氤氲着热气。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惊讶，随即立刻堆满了那种熟悉的、和煦的笑容。
“哎呀，是嘉雪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准备准备。”
他热情地起身，指着对面的沙发。
“快坐，快坐，尝尝我新得的明前龙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