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个给大户人家倒夜香的毁容妇人，一辈子都小心翼翼的。
我嫌她丑，连她做的饭都倒给狗吃。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去柳安府上倒夜香，被他家的下人一脚踹翻在雪地里。
她怀里那块给我买的冷馒头滚了出来，她就像条狗一样爬过去，死死护住，任由那些人把雪水和污泥往她头上踩。
她只是为了保住那块馒头。
直到她死在雪地里，我在她旧棉袄里拆出一块虎符。
那上面刻着：“镇国大将军花木兰，誓死守卫边疆。”
我才知她曾是女扮男装的战神。
为了个文弱军师自曝女儿身自毁容貌，却被立功后的他赶出家门。
再睁眼，我成了我娘身边打杂的小丫头阿丑，回到庆功宴当晚。
她正准备脱下战甲换红妆。
我冲进去按住她的手：“将军！这胭脂水粉不适合你，咱们还是提枪上马，去把那军师的狗头拧下来吧！”
帐篷里的烛火晃得人眼晕。
我大口喘着粗气，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
我娘。
不，现在她是威震三军的花将军。
她还没毁容，没去倒夜香，没被那个人渣折磨成鬼。
她穿着一身染血的锁子甲，满身英气。
手里却捏着一盒胭脂，脸上带着几分羞怯。
旁边站着个白面书生，正要把一件粉色的罗裙往她身上比划。
那就是柳安。
那个让我娘毁了一辈子的畜生军师。
柳安见我闯进来，眉头一皱，翘着兰花指。
“哪里来的野丫头？敢擅闯中军大帐！叉出去！”
我没理他，一把抢过我娘手里的胭脂。
“啪”的一声。
我把那盒胭脂狠狠的摔在地上，用脚碾得粉碎。
红色的粉末在地上拖出一道刺眼的痕迹。
柳安尖叫一声：“你疯了！这是我特意从京城给木兰带回来的！你知道多贵吗？”
我娘也愣住了，下意识的喊我：“阿丑，你……”
我抬起头，眼睛通红的盯着柳安。
“军师大人，大敌当前刚退，你就让主帅卸甲换裙，安的什么心？”
柳安冷笑一声，摇着折扇走过来。
“仗已经打完了，木兰是女儿身，难道还要一辈子装男人？”
“我这是为她好，让她恢复女儿身，随我回京享福。”
享福？
上一世，我娘就是听了他的鬼话。
在庆功宴上换回女装，当众向皇上请罪。
结果呢？
柳安反咬一口，说她欺君罔上，罪该万死。
他拿走了我娘所有的军功，摇身一变成了护国公。
为了保命，我娘自毁容貌，吞了哑药，被赶出京城。
最后冻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里。
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血都烧起来了。
我挡在我娘身前，指着柳安的鼻子。
“享福？我看是你想踩着将军的尸骨往上爬吧！”
柳安脸色一变，眼神瞬间阴毒起来。
“混账东西！我和将军的事，轮得到你一个下人插嘴？”
他转头看向我娘，换上一副深情的样子。
“木兰，你别听这疯丫头胡说。”
“今晚皇上的特使就在宴席上。”
“只要你穿上这身裙子，哪怕是欺君之罪，我也会替你求情。”
“我们说好的，打完这一仗，你就嫁给我，相夫教子。”
我娘看着那件粉裙子，眼神有些动摇。
那是她做梦都想过的日子。
不用杀人，不用流血，只有画眉深浅。
她伸出手，想要去接那件衣服。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不，将军！”
“你看看这双手，是拿来绣花的吗？”
我把她的手举到眼前。
那上面满是老茧和刀疤，虎口处还有新结的痂。
这是一双杀人的手，是保家卫国的手。
绝不是给这种小白脸洗手作羹汤的手。
我娘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柳安有些急了，伸手就要来推我。
“滚开！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吗？”
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