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区7号训练场位于建筑群的最深处。
林夜站在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标识显示着“高危模拟战斗区-三级以上权限方可进入”。他手腕上的衔尾蛇纹章闪烁了一下，大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
踏入的瞬间，灯光次第亮起。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圆形空间，地面和墙壁都是某种哑光的黑色材质，吸收着大部分光线。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只有几束探照灯从高空投下冷白色的光柱。空间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刻时换了一身装束。黑色的紧身战斗服勾勒出精悍的身体线条，外面套着一件战术背心，上面挂满了各种不明用途的装置。她正在调整右手的手套，金属关节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迟到了三十七秒。”她头也不抬地说。
林夜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整。“我——”
“闭嘴。”刻时终于抬起头，右眼的万花筒图案开始缓慢旋转，“在战场上，解释就是浪费时间。现在，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重组。黑色墙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雨林。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吼叫。林夜甚至能闻到泥土和腐烂植物的气味，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恐惧。
“《怪物猎人》世界，古代树森林区域。”刻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任务是存活三十分钟。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林夜左侧的树丛突然炸开。
冲出来的生物有着鳄鱼般的头颅和蜥蜴的身体，全身覆盖着青灰色的甲壳，体长超过五米。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凝聚起橙红色的光芒。
林夜的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向右侧翻滚，一道炽热的火焰吐息擦着他的后背掠过，烧焦了地面上的植被。热浪灼痛皮肤，但也触发了某种本能——
【世界共鸣度：1.2%→1.5%】
【解锁临时能力：动态视觉强化（持续60秒）】
怪物的动作在他眼中突然变慢了。他能看清甲壳上每片鳞片的纹路，能看到肌肉收缩的细微颤动，能预判到下一击的方向。怪物再次扑来，林夜不退反进，俯身从它腹部下滑过，同时拔出腰间的训练用刀。
刀刃划过甲壳，溅起一串火星，但只留下了一道白痕。
“这种攻击连挠痒痒都不够。”刻时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你需要找到弱点，或者使用更强的力量。”
怪物被激怒了。它甩动粗壮的尾巴横扫而来，三棵大腿粗的树木应声而断。林夜跃起躲过，在空中调整姿势，但怪物已经预判了他的落点，张开大口等待。
躲不开了。
死亡的预感如冰水浇头。但在那一瞬间，林夜左眼深处的齿轮刻印开始加速旋转。视野分裂成无数画面——向左翻滚会被咬断右腿，向上跳跃会被尾巴击落，向右闪避会撞上断木……
但有一个画面不同。
他看到了怪物的口腔内部。在喉咙深处，有一块颜色略浅的软组织，周围没有甲壳保护。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不是躲避，而是朝着怪物的口中冲去。怪物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闭合嘴巴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现在。
训练刀刺入那块软组织的触感，像是用钝刀切开橡胶。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惨叫，疯狂甩头想要把林夜甩出去。林夜死死抓住刀柄，整个人在怪物口中被甩来甩去，胃里翻江倒海。
怪物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林夜从它张开的嘴里爬出来，浑身沾满粘液和血污。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握刀的手不停颤抖。
雨林景象开始消退，变回纯黑色的训练场。
刻时从阴影中走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怪物逐渐消散的尸体旁，蹲下身检查伤口。
“目标：蛮颚龙。预估威胁等级：D+。”她站起身，看着林夜，“击杀用时：两分十四秒。评价：愚蠢、冒险、但有效。”
“我……活下来了。”林夜艰难地说。
“这次是。”刻时走近，俯视着他，“但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模拟体，而是真正的蛮颚龙，你现在已经被胃酸融化了。怪物的口腔内有大量酸性分泌物，真正的弱点在腋下和脚踝关节。”
她伸出手，林夜以为她要拉自己起来，但那只手却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冰冷的触感直达大脑深处。
“你的时空视界很不稳定。”刻时的右眼图案旋转速度加快，“正常情况下的预判最多三秒，但你刚才看到了至少五秒后的画面。而且……”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林夜感到左眼传来撕裂般的痛楚。视野中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燃烧的冬木市、布满咒文的结界、悬停在空中的巨大战舰。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却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过的记忆。
“你的灵魂里有杂质。”刻时收回手，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不，不是杂质，更像是……多余的碎片。”
林夜喘着气问：“什么意思？”
刻时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训练场边缘的控制台，快速操作了一番。训练场中央升起一个圆柱形的平台，平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
“过来，把手放在上面。”
林夜照做了。水晶在接触到他手掌的瞬间，内部开始浮现光芒。起初是柔和的白色，然后逐渐变成蓝色、绿色、黄色……最终，光芒稳定在一种暗金色，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个异常灵魂光点的颜色一模一样。
刻时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低声说，“这种频率……是‘观测者’的印记。”
“观测者是什么？”
刻时盯着水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缓缓开口：
“在界域守望者之上，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组织——或者说，一种存在形式。他们自称‘观测者’，职责不是维护世界线，而是记录。记录一切可能、一切分支、一切被舍弃的‘如果’。”
她走向控制台，调出一段加密资料。屏幕上是几个模糊的人形剪影，每个剪影的眼睛位置都散发着暗金色的光。
“观测者理论上是不干涉主义者。他们只观察，不介入，就像记录片导演。”刻时指了指那些剪影，“但有记录显示，在极少数情况下，观测者会选择‘下注’——将自己的力量碎片植入某个生命体，观察这个变量会引发怎样的变化。”
林夜看着自己手掌上逐渐消退的暗金色光芒：“你是说，我身体里有观测者的碎片？”
“而且不止一块。”刻时调出李维之前给他看过的灵魂频率图谱，指着那七个异常光点，“这些全都是。七个不同观测者的力量碎片，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她关闭屏幕，转身面对林夜。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对你特别关注了。你不是普通的穿越者，菜鸟。你是一颗行走的定时炸弹，一个由七个观测者同时下注的实验品。”刻时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如果其他观测者知道了这件事……”
她没说下去，但林夜明白了未尽之言。
“我会被怎么样？”
“最好的情况是切片研究。”刻时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冰冷，“最坏的情况是，七个观测者为了争夺你这个‘容器’，在你体内开战。那会导致你的灵魂在千分之一秒内蒸发，顺便把周围十个世界的现实结构一起炸成碎片。”
训练场陷入死寂。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刻时忽然说，“七个碎片在你体内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破，你就能暂时安全。而维持平衡的关键，就是控制你的力量增长。”
她重新激活训练场。这次出现的不是雨林，而是一片废墟——坍塌的建筑、燃烧的汽车、弥漫的烟尘。
“《Fate/stay night》世界，冬木市第四次圣杯战争末期场景。”刻时说，“你的新任务是：找到并保护一个平民，带他到安全区。时间限制：十五分钟。”
“等等，我还没——”
“开始。”
废墟中传来爆炸声。林夜看到远处有两个人影在交战，其中一人手持长枪，另一人挥舞着巨大的斧剑。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冲击波，震碎周围的建筑。
【世界共鸣度：1.5%→1.8%】
【检测到熟悉规则环境：魔术回路适应性上升】
一股陌生的暖流在体内流动。林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皮肤下隐约浮现出发光的纹路——那是《Fate》世界里魔术师的“魔术回路”。
但他没有时间惊讶。废墟深处传来孩子的哭声。
林夜冲进一栋半塌的居民楼。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一个小男孩蜷缩在墙角，头顶的天花板正在开裂。灰尘和碎石不断落下。
“别怕，我带你出去。”林夜伸出手。
男孩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和灰尘。但就在林夜触碰到他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男孩的眼睛变成了纯金色。
“找到你了。”男孩的声音变成了机械的合成音，“第七碎片的持有者。”
林夜想要后退，但身体无法动弹。男孩的身体开始发光，皮肤下浮现出和林夜相似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延伸、交织，最终在他胸口形成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
“观测者α向你问好。”‘男孩’说，“我的六位同僚在你身上下了注，而我是庄家。现在，让我看看他们的选择是否正确。”
图案爆发出强光。
林夜感到有什么东西被从灵魂深处抽离。七个光点中的其中一个——位于心脏位置的那个——开始剧烈震颤。对应的，他脑海中浮现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手持双剑的红衣骑士，站在尸山血海之中。背后是燃烧的王城，面前是无穷无尽的敌人。骑士回头看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绝望，只有钢铁般的决意。
“此身为剑所成——”
记忆碎片戛然而止。林夜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背上，浮现出了三道红色的令咒纹样。
“这是……”
“Saber职阶的临时契约。”‘男孩’——或者说观测者α——的声音带着某种兴趣，“有趣，你最先觉醒的是属于‘卫宫士郎’的碎片。那个为了理想不惜化身修罗的男人。”
他走近，踮起脚尖抚摸林夜手背上的令咒。
“培训期三个月？你等不了那么久。其他碎片的持有者已经开始行动了。”观测者α的眼睛恢复正常颜色，变回那个哭泣的小男孩，“他们中有些人，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他软倒在地，变回了普通的昏迷状态。
训练场的景象开始消退。刻时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林夜，和他手背上正在缓缓消退的令咒。
“发生了什么？”她厉声问。
林夜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观测者α……他来找我了。”
刻时的表情瞬间冻结。她快速检查了昏迷的男孩，确认他只是睡着了，然后抓住林夜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离开了训练场。
“听着。”在返回宿舍的路上，刻时的声音压得极低，“刚才的事，对任何人都不要说。李维不行，巴洛克他们不行，就算是艾莉西亚讲师问起也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刻时停下脚步，在走廊的阴影中盯着他的眼睛，“观测者介入这件事的层级，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我需要向更高层汇报。在那之前，你保持低调，正常上课，正常训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松开手，林夜的手臂上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还有，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加练两小时。你需要尽快掌握控制力量的方法。”刻时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不是为了组织，是为了你自己。在风暴来临前，你得学会怎么在巨浪中游泳。”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夜独自站在宿舍门前，手背上的令咒已经彻底消失，但那个位置还残留着灼热的幻痛。他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打开灯的瞬间，他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暗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给第七碎片的备忘录——观测者α》
笔记本下方压着一张便条，便条上的字迹是打印体：
“从今天开始，记录你每一次力量觉醒的细节。包括时间、地点、触发条件、能力表现，以及……记忆碎片的内容。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方法。
P.S. 小心刻时。她隐瞒的事情，比她告诉你的多得多。”
林夜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纸张上空白一片。但当他用手指触碰纸面时，暗金色的文字开始浮现：
第一天记录：
觉醒碎片：卫宫士郎（Fate/stay night）
触发条件：生死危机+特定世界规则共鸣
能力表现：临时令咒（Saber职阶契约权限）
记忆碎片内容：无限剑制咏唱片段（不完整）
副作用：魔术回路过热，预计持续时间72小时
建议：寻找冰属性环境进行适应性训练，缓解过热症状
文字到这里结束。
林夜合上笔记本，走到房间的窗户前。窗外，时空枢纽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人造星辰开始闪烁。那些星光排列成陌生的星座，提醒着他这里离家有多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握过笔和鼠标，现在却沾染了怪物的血，浮现过魔术的纹路，还差点签下了从者的契约。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
七个观测者的碎片。七个不同世界的英雄或反派的烙印。七个等待觉醒的力量——或者七个等待吞噬他的灵魂的陷阱。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他清醒。
“好吧。”他对着窗外的星辰低语，“如果这是我要走的路，那就来吧。”
在房间的角落，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一闪而逝，留下了一声只有最敏锐的耳朵才能捕捉到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期待，有怜悯，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