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热浪包裹着整个会展中心，空调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
林夜扶了扶额头上快要滑落的假发，塑料发丝摩擦皮肤的刺痒感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装扮——全套《Fate/stay night》卫宫士郎的COS服装。展厅里混杂着化妆品、汗水和廉价印刷油墨的气味，人群的喧嚣声像一层厚重的油脂涂抹在空气里。
“林夜学长！这边！”
同社团的学妹小町在《鬼灭之刃》展区前跳着挥手。她今天扮演的是甘露寺蜜璃，粉绿渐变的长发在昏暗的展厅灯光下格外显眼。单反相机的闪光灯在她手中不断炸开白光，照亮了周围拥挤的人群。
林夜刚迈步就被过长的袴装下摆绊了一下，手中那把网购的仿制干将莫邪差点脱手。他稳住身形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展厅东侧的《进击的巨人》展区。
立体机动装置的钢丝正在无声断裂。
不是自然脱落，而是像被隐形剪刀裁剪般整整齐齐地断成数截。钢铁框架发出呻吟般的扭曲声，焊接点迸出橘红色的火花。林夜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连日赶工制作道具导致的视觉疲劳。
直到那个两米高的艾伦·耶格尔人形立牌开始融化。
彩绘的油墨像高温下的蜡烛般滴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膏材质。周围的人群举起手机拍摄这诡异的场景，笑声和惊叹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主办方准备的特殊效果。
但林夜的视网膜上闪过了一串蓝色代码。
【警告：检测到β级时空震源】
【坐标：北纬31°14′，东经121°28′】
【震波扩散率：3.7m/s】
文字以半透明的形态悬浮在他的视野中央，像是游戏界面里的UI提示。他用力闭眼再睁开，代码依然存在。
“学长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小町凑过来，粉色睫毛下的眼睛里映出林夜苍白的脸，“是不是中暑了？我带了藿香正气水——”
话音未落，整个展厅的地面开始起伏。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像水床一样柔软的波动。大理石地砖的缝隙中透出淡蓝色的光，那些光芒汇聚成发光的纹路，迅速爬满整个展厅的地面。尖叫声终于响起，人们开始涌向出口。
林夜抓住最近的展台边缘，指尖触碰到金属冰冷的瞬间，脑海中响起机械音：
【执行第13号应急预案】
【坐标锁定：大正时代·那田蜘蛛山】
【传送将在10秒后启动】
“什么传送？”他脱口而出。
小町惊恐地后退，她手中的相机掉在地上，镜头碎裂的刹那，林夜看到了她瞳孔里映出的景象——自己的左眼正散发着齿轮状的金色微光。
“学长你的眼睛——”
地板化作流沙。
失重感像一记重拳打在胃部，林夜本能地抓住插在展台上的一柄武士刀仿品。刀身被拔出的瞬间，现实像撕碎的画布般剥落。漫展的灯光、尖叫的人潮、夏季闷热的空气，所有一切都旋转着远离，取而代之的是——
腐叶与血腥味灌入鼻腔。
等林夜反应过来时，整个人正倒挂在离地十米的树杈上，COS用的红色羽织缠住了脚踝。视野倒转的世界里，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蛛网，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
下方二十米处，白发少年正用发光的蛛丝勒紧一个粉色和服少女的脖颈。
“弥豆子——！”
嘶吼声从右侧传来。头戴方格纹头巾的少年拖着断腿拼命爬来，他手中的日轮刀已经断裂，刀刃上水纹状的图案在月光下明明灭灭。鲜血从他额头伤口流下，在脸颊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记忆里的画面与现实重合。那田蜘蛛山，下弦之五累的狩猎场，《鬼灭之刃》动画第七集的关键场景。
这不是Cosplay。
蛛丝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林夜在空中扭腰翻身，羽织被撕开的布料发出悲鸣。坠落时身体自动调整姿态，双脚触地的瞬间，地面蛛网状的裂纹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世界共鸣度激活：1%】
【基础体能强化解锁：动态视力↑30%，神经反射↑25%】
半透明的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烁。林夜低头看向手中的刀——那柄从漫展带过来的廉价仿品，此刻正散发着真实的金属寒意，刀身上浮现出火焰燃烧般的纹路。
“又一个稀血？”累苍白的脸上浮现病态的红晕，他细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整个森林的蛛丝都开始共振，“今天真是幸运日呢。成为我的家人吧，我会给你永恒的生命。”
更多的蛛丝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根都瞄准要害。但奇怪的是，林夜能看见它们运动的轨迹——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超感官的预判。那些蛛丝在靠近他身体三厘米的范围内，会先出现半透明的虚影，0.3秒后实体才会抵达。
向左翻滚会被缠住右腿，向前突刺将触发血鬼术反伤，右后方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击中存在一个扇形盲区——
林夜冲向那片盲区。
仿制刀斩断蛛丝的触感像是切过浸湿的麻绳。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他后退半步，指尖渗出更多血液，那些血珠在空中凝结成新的蛛丝。
“血鬼术·杀目笼！”
蛛网从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形成直径十米的牢笼。但在林夜眼中，这些致命的丝线之间存在着无数缝隙。身体自动做出反应，他在丝线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转身、每一次踏步都精确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怎么可能？！”累的声音里混杂着惊怒。
刀锋切入蛛网的刹那，累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他放弃防守，任由刀尖刺入左肩，同时双手合十：
“陪葬吧。”
整个森林的蛛丝同时绷紧。林夜看到了未来三秒的画面——无数丝线会从四面八方贯穿他的身体，炭治郎和弥豆子也会被波及。但在这个必死的结局之外，还有一个细微的变数。
累脖颈处的丝线，比其他位置细0.01毫米。
林夜将全身重量压在刀柄上，不是向前突刺，而是向上挑起。刀刃擦着累的颈侧划过，切断了他控制蛛网的核心丝线。累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脖颈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数据流。
蛛网牢笼在距离他们皮肤仅剩一厘米时崩散。
累的头颅飞向空中，身体却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飘落的雪花凝固在半空，炭治郎脸上的血珠停止滴落，连森林里的风声都消失了。
“初次穿越就击杀十二鬼月。”
女声从头顶传来。
林夜抬起头，看见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坐在虚空中。她翘着腿，手中转动的怀表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银色长发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飘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像万花筒般旋转着无数几何图案。
“修改了23%的剧情线，引发时空涟漪7处，创造平行世界分支概率18%。”女人打了个哈欠，声音里透出疲惫，“菜鸟，你知不知道刚才差点把大正时代的历史撕开一个口子？”
林夜握紧刀柄，肌肉绷紧：“你是——”
“界域守望者第三分局特工，代号‘刻时’。”她从空中缓缓降落，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负责清理你们这些乱闯时空的‘异常体’。”
她走到累的尸体旁——或者说，正在消散的数据体旁。累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化，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般闪烁。刻时蹲下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对准累的脖颈。
“记忆碎片回收完毕，因果链修补开始。”
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林夜震惊地看着周围的景象开始倒流——累的头颅飞回脖颈，弥豆子的伤口愈合，炭治郎倒退着滑回原来的位置。就连被斩断的树木都重新接合，落叶飞回枝头。
当一切恢复到战斗开始的瞬间时，刻时轻轻打了个响指。
累的眼神突然变得茫然，他摸了摸完好的脖颈，转身看向炭治郎：“刚才说到哪里了？啊对，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我的家人——”
话没说完，刻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手指轻点他的后颈。
“深度催眠植入完成。”她收起装置，转身看向林夜，“他会认为自己打了个盹，梦到杀了你们。现在，该处理你的问题了。”
林夜后退一步，刀尖下意识指向她。
刻时笑了，那个笑容没有任何温度：“放下那把玩具。你以为靠着1%的世界共鸣度就能对抗三级特工？”她竖起食指，“我杀过的穿越者，比你参加过的漫展还多。”
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无形的压力像水泥般灌进肺部，林夜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刻时慢慢走近，她伸手触碰林夜的左眼。
“时空视界，稀有度A级的异能。难怪能在零训练的情况下预判累的攻击。”她的指尖冰凉，“但也是因为这个能力，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不是吗？”
林夜脑海中闪过那些蓝色代码和系统提示。
“你们到底是什么组织？”他咬紧牙关，“时空管理局？多元宇宙警察？”
“我们是修补匠。”刻时收回手，压力骤然消失，林夜踉跄着单膝跪地，“负责把被你们这些‘变量’搞乱的世界线重新缝好。有时候用温和的针线，有时候——”她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得用剪刀。”
她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抛到林夜面前。卷轴自动展开悬浮在空中，上面浮现出流动的星图，那些星辰之间用发光的细线连接，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
“契约书。”刻时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烟雾在静止的空气里凝成环状，“签了它，你就是守望者的见习特工，我会教你控制异能的方法，给你合法的穿越权限。不签——”
她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空中化作一柄匕首的形状。
“我就得执行清除协议。毕竟，放任一个觉醒了时空视界却不受控制的变量到处乱跑，不符合《多元宇宙基本法》第174条。”
林夜盯着那些星辰图，突然发现其中几个节点在闪烁红光。仔细看时，那些节点旁边标注着小字：《刀剑神域·艾恩葛朗特》《咒术高专·东京校》《海军本部·马林福德》——
“这些世界都是真实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比你现在呼吸的空气还要真实。”刻时弹掉烟灰，“所以，选择吧。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林夜视野角落浮现出半透明的时钟，秒针开始跳动。他看向不远处的炭治郎和弥豆子——他们被冻结在时间里，炭治郎脸上还挂着拼死一搏的表情。
“我如果签了，能回来救他们吗？”
刻时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救？菜鸟，你还没搞清楚状况。我们不是超级英雄，是清洁工。我们的工作是维持世界线稳定，不是当救世主。”她凑近林夜的脸，右眼的万花筒图案加速旋转，“听着，炭治郎和弥豆子今晚不会死，这是原定剧情。你的介入已经被我抹除，他们会按照剧本战斗、受伤、被柱救下。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
“没有可是。”刻时的声音冷下来，“要么学会遵守规则，要么现在就去死。我的耐心有限。”
秒针走过一半。汗水沿着脊椎滑下，林夜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签下契约意味着踏入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但拒绝的代价是死亡——而且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彻底抹除。
他想起漫展上小町最后惊恐的表情，想起父母今天早上叮嘱他早点回家的短信，想起毕业论文还没写完的第三章。
然后他想起累脖颈喷出的黑色数据流，想起刻时眼中旋转的几何图案，想起那些在视野中闪烁的世界坐标。
这个世界，远比想象的要广阔得多。
“我签。”林夜听见自己说。
刻时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咬破拇指，在契约书底端按下一个血印。羊皮纸上的星图突然光芒大盛，那些光流顺着林夜的视线涌入眼睛。
剧痛在左眼深处炸开。
林夜捂住眼睛跪倒在地，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与视觉神经融合。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持剑的少女站在废墟之上、戴眼罩的白发教师比出奇怪的手势、海贼旗在炮火中飘扬。这些画面最后都汇聚成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空间中悬浮着七个血色大字：
【欢迎加入界域守望者】
疼痛逐渐消退。林夜睁开眼睛，发现视野里多了一个半透明的状态栏：
【姓名：林夜】
【权限等级：见习特工（VII）】
【世界共鸣度：1.2%】
【已解锁能力：时空视界（初级）】
【任务列表：空】
“契约成立。”刻时收起羊皮纸，她打了个响指，周围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累还在说话，炭治郎挣扎着想要爬起，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现在，该去报到了。”刻时抓住林夜的肩膀，她的手指深深陷进肌肉里，“菜鸟，建议你闭上眼睛。第一次长途穿越可能会有点——”
空间在她身后撕裂。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撕裂。现实像破布般被撕开一道口子，口子后面是旋转的星河和流动的光带。林夜看到无数世界的碎片在其中沉浮：浮空城堡、现代都市、蒸汽朋克的机械城。
“——晕。”
她把林夜拖进了裂缝。
坠落感再次袭来，但这次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无数画面在周围飞掠，耳边响起混杂的声音：刀剑交击、咒文吟唱、海浪咆哮。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林夜听到刻时遥远的低语：
“顺便说，刚才那个累是特制的训练用模拟体。真正的下弦之五，可比那玩意儿恐怖多了。”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林夜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视野角落里闪过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警告：检测到宿主灵魂存在异常附着物】
【分析中……分析失败】
【建议立即进行全面扫描】
字迹闪烁三次，然后消失了。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