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周成。
我裹着浴巾走出去,拿起手机。
九十九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长串的微信消息。
「念念,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锅我已经倒了,剩下的肉我也埋了,我给五百万立了个碑。」
「你别不理我啊,我害怕。」
配图是一张他在楼下花坛里用树枝插了个牌子的照片。
牌子上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爱犬五百万之墓。

下面还摆了两个橘子。
我差点笑出声。
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悲凉,让我浑身发冷。
五年前,我带着全部积蓄嫁给周成。
他说他爱我,会对我好一辈子。
我们住在我的婚前房里,开着我买的车。
他一穷二白,只有一条刚满月的小金毛。
他说,这狗是他花五百块买的,以后就叫“五百万”,希望能给我们带来好运。
后来,我的事业越来越好,成了公司高管。
他一直在原地踏步,做个小职员。
家里的开销,全是我。
他开始变得敏感、自卑,又格外要面子。
他总说:「这个家,要不是我,早就散了。」
我以为他是指他每天在家做饭,等我回家。
现在我懂了。
他是指,这个家,只要有他在,早晚都得散。
我把他拉黑了。
世界清静了。
我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我想起五百万第一次到家的样子。
小小的一团,缩在墙角发抖。
是我用火腿肠一点点把它引出来的。
它长第一颗牙,是我掰开它的嘴看的。
它第一次生病,是我抱着它在宠物医院守了一夜。
周成呢?
他只会抱着五百万自拍,发朋友圈,配文:「父子情深」。
他把五百万当道具。
就像他把我当成他的长期饭票和保姆。
我闭上眼睛。
眼前又浮现出那锅翻滚的红油。
我猛地坐起来,冲进卫生间,开始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有酸水,一阵阵往上涌。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我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念,哭什么。」
「该哭的,不是你。」
我洗了把脸,回到床上。
给我的律师发了条消息。
「王律,婚我不离了。」
对方秒回:「?想通了?」
我打字。
「不,我要改诉讼请求。」
「我要他净身出户。」
「还有,告他虐待动物,虽然我知道告不赢,但我要让他的公司,他的朋友,他的家人,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他社会性死亡。」
王律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感觉胸口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周成。
游戏,才刚刚开始。
【场景:咖啡馆,第二天上午】
我约了我的闺蜜,姜悦。
她是一家小有名气的宠物杂志主编。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连周成一边哭一边吃肉的细节都没放过。
姜悦听完,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她漂亮的脸上,表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匪夷所思。
最后,她拿起桌上的水,猛灌了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