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牍无声(完整版)_沈墨弘安【已完结】

案牍无声 的主人公是 沈墨 弘安 ,是作者佚名写的一本历史古代类型的小说,这本书意味悠长,行云流水,本文主要讲述了:第1章永初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才过霜降,南京城的上空便整日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像是谁用旧棉絮塞住了天穹的呼吸。风从长江江面刮过来,穿过秦淮河两岸尚未凋尽的柳枝,钻进城里纵横交错的巷弄,最后撞在皇城厚重的砖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在这片哀鸣声几乎传不到的地方,坐落着大胤王朝最沉默的宫殿——后湖黄册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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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牍无声》精彩章节试读

第1章

永初十四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才过霜降,南京城的上空便整日压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像是谁用旧棉絮塞住了天穹的呼吸。风从长江江面刮过来,穿过秦淮河两岸尚未凋尽的柳枝,钻进城里纵横交错的巷弄,最后撞在皇城厚重的砖墙上,发出呜呜的哀鸣。

在这片哀鸣声几乎传不到的地方,坐落着大胤王朝最沉默的宫殿——后湖黄册库。

说是宫殿,其实更像一座巨大的陵寝。十二座库房依后湖而建,彼此以高墙隔开,墙头插着防止鸟雀栖落的铁刺。库房没有窗户,只有高处开着一排尺许见方的通气孔,孔内嵌着生铁栅栏。终年不见阳光的砖墙爬满深绿色的苔藓,靠近地基的部分泛着盐白色的硝渍,像老人皮肤上的斑。

辰时三刻,当南京六部衙门的官员们刚刚点卯坐堂时,黄册库最深处的地字七号库里,沈墨已经工作了近一个时辰。

他蹲在库房西侧第七排架阁的最底层。

这里的光线暗得像黄昏。唯一的光源来自五步外一架梯子上挂着的油灯,灯芯捻得很小,豆大的火苗在凝固般的空气里几乎不动,只勉强照出沈墨半张脸——五十岁的年纪,脸颊深陷,眼窝像两个被岁月凿出来的洞。他左手举着一册敞开的黄册,右手食指沿着纸面上蚂蚁大小的墨字缓慢移动,嘴唇无声地开合,像在咀嚼那些数字。

“……弘安七年,承宣布政使司常州府无锡县,实在人户,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户。男子,九万八千四百三十三口。妇女,七万六千五百五十二口……”

声音含在喉咙里,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是他的习惯。黄册上的数字不能只看,要念出来,让耳朵再确认一次。眼睛会骗人,但声音经过喉咙振动时,那些不合逻辑的地方会像米里的沙砾一样硌出来。

此刻,他正被一粒沙硌着。

沈墨停下手指,将黄册往油灯方向挪了半尺。纸是三十年前的故纸,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处被蛀虫咬出锯齿状的缺口。墨色也老了,从黝黑褪成一种浑浊的棕褐。但问题不在纸质,也不在墨色。

在数字本身。

他保持着蹲姿,从脚边一个藤编的提篮里,又取出两册黄册。一册是弘安十年的无锡县黄册,一册是弘安十三年的。三册摊开在砖地上,像三片巨大的枯叶。

沈墨从怀里摸出一个扁平的乌木匣,打开,里面是十根削得极细的竹签,每根约三寸长。他用竹签在三册黄册的关键数据旁做下标记,然后开始心算。

弘安七年:人户三万四千七百二十一。口数十七万四千九百八十五。

弘安十年:人户三万四千九百零三。口数十七万六千一百一十二。

弘安十三年:人户三万五千一百八十七。口数十七万八千四百零三。

六年时间,人户增四百六十六,口数增三千四百一十八。

看起来很正常。

沈墨伸出左手,用拇指压住竹签标记的“男子”数,只露“妇女”数。然后他从提篮底层抽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私册——那是他自己用旧纸装订的,封皮上用蝇头小楷写着《无锡县赋役纪要摘抄》。

私册翻到某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有些旁注着极简的文字:“水灾”“蝗”“清丈”……

他的目光在弘安七年至十三年间来回移动。

不对。

弘安八年,无锡县报夏涝,淹田四万余亩,请免秋粮三成。那年常州府整体人口增长停滞,相邻的武进、宜兴两县妇女数甚至微降。

弘安十一年,江南鼠疫,无锡县报“病殁者众”,具体数字被墨涂去,但旁注“十室三空”。

弘安十二年,朝廷清丈江南田亩,无锡县清出隐田两万八千亩,新增纳税户应在一千二百户左右。

灾荒、瘟疫、清丈。

这些事件应该在黄册上留下疤痕。人口应该波动,甚至下降。妇女数,尤其是育龄妇女数,对灾疫最为敏感。

但眼前这三册黄册上的妇女数,从七万六千五百五十二,到七万六千八百九十,再到七万七千零三十四。

平稳得就像有人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一条直线。

每三年,增加约三百人。不多不少。

沈墨放下私册,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摸索着找到其中一把铜色最暗的。他扶着书架慢慢站起身——蹲得太久,两条腿像灌了醋,又酸又麻,起身时眼前黑了一瞬,耳内嗡嗡作响。

他等着那阵眩晕过去,然后走向库房更深处。

地字七号库收藏的是南直隶各府县自永初元年至永初十年的黄册副本。按照规制,每三年一造的黄册,正本送南京户部,副本存后湖。三十年后,副本移交地字库,再三十年,移天字库——那里存放着开国以来的所有老册,有些纸已经酥脆到不能触碰。

沈墨要找的是永初元年的无锡县黄册。

如果弘安年间的数字有问题,那问题可能从更早就开始了。他要找一个起点,一个所有谎言开始之前的、或许真实的数字。

他在第十一排架阁前停下。

这一排存放的是南直隶各府永初元年的首造黄册,是这座王朝对天下人口田亩的第一次全面清点。那时的纸墨质量极好,一百多年过去,册脊上的题签仍清晰可辨:应天府、苏州府、松江府……

常州府。

沈墨抽取出厚重的一函。函套是蓝布面,边缘已经磨损露出白色的麻线。他抱着这函册回到油灯下,盘腿坐下,解开函套的丝绦。

十二册黄册整齐地码在里面,每册代表一县。他找到“无锡”那一册,翻开。

纸页间腾起一股独特的味道——不是霉味,是更深的、类似古寺梁木的气息,混着极淡的墨香。永初年间的墨用的是上等松烟,掺了麝香和珍珠粉,百年不褪色。

沈墨直接翻到人口页。

“永初元年,实在人户,二万八千四百零二户。男子,七万九千六百三十一口。妇女,六万一千四百五十八口。”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提篮里抽出一张空白纸,拿起一截用秃的毛笔,蘸了点唾沫,在砚台边缘干涸的墨迹上擦了擦,开始计算。

从永初元年到弘安十三年,整整一百一十年。

无锡县的人户,从二万八千增到三万五千。

男子数,从七万九千增到九万八千。

妇女数,从六万一千增到七万七千。

所有的增长曲线,如果点在坐标纸上,几乎都是完美的平滑上扬线。没有战乱导致的断崖下跌,没有瘟疫造成的深坑,没有移民带来的陡升。

像假的。

不,就是假的。

沈墨放下笔,吹熄了油灯。

库房瞬间沉入绝对的黑暗。没有窗,连通气孔透进来的那点天光,在这深处也完全消失。黑暗浓稠得像泥浆,包裹着他的身体,灌进他的口鼻耳。

他就在这黑暗里坐着。

坐了可能有一刻钟,也可能有半个时辰。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在这里,只有纸张缓慢腐朽的过程,只有蛀虫啃噬纤维的细微声响,只有数字——无数真真假假的数字,像被封印的魂魄,在这座巨大的陵寝里无声哭嚎。

沈墨重新点亮油灯。

他仔细地将所有黄册归位,抚平每一页卷起的角,合拢函套,系好丝绦。动作一丝不苟,像一个祭司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提起藤篮,吹熄油灯,挂回梯子。

库房的门是从外面锁的。沈墨走到门边,握住门环,用力叩了三下——这是规矩。黄册库所有库房,进出都必须由值守的库兵从外开门上锁,以防单人入内,有舞弊之嫌。

门外传来铁锁与铜钥碰撞的哗啦声。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从外拉开一条缝。昏白的天光涌进来,刺痛了沈墨习惯黑暗的眼睛。他眯起眼,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库兵,姓赵,大家都叫他小赵。

“沈先生,今日这么早?”小赵侧身让开。

沈墨嗯了一声,跨出门槛。门外是一条三尺宽的窄廊,两侧都是库房高墙,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初冬的风灌进来,带着后湖的水腥气。

“还早呢,”沈墨说,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灯油不多了,劳烦你申时初来锁门时,带些新的。”

“记下了。”小赵应道,重新将铜锁穿过门环,咔嚓一声锁死。钥匙串在他腰间哗哗作响,“沈先生走好。”

沈墨提着藤篮,沿着窄廊向东走。

廊道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两侧的库房门一模一样,都是包铁木门,挂着冰冷的铜锁。每隔二十步,墙上嵌着一盏石制油灯,白天不点,灯盏里积着黑色的油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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