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小,但大王村河滩上的气氛,却比刚才的雷暴还要压抑百倍。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卫如同铜墙铁壁,将村民们团团围住。
几架武装直升机的螺旋桨虽然转速减慢,但那巨大的轰鸣声依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哥苏司深抱着苏瓷,如同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已经碎裂了的稀世珍宝。
他的风衣上沾满了泥水,但那个尊贵如神祗的男人毫不在意,他只在意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老六。” 苏司深头也没回,声音冷得掉冰渣,“滚过来。”
话音刚落,一架机身印着红十字徽章的医疗直升机上,跳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清秀斯文,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消毒水味。
这是六哥,苏泽。
鬼医传人,享誉国际的天才外科圣手。
他平日里有严重的洁癖,别说踩泥坑,就是别人在他面前打个喷嚏,他都要喷半瓶消毒水。
但此刻,苏泽提着急救箱,疯了一样冲进没过脚踝的烂泥里,膝盖重重跪在苏司深面前。
“让我看看……快让我看看!” 苏泽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苏瓷,却又不敢,生怕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碰碎这个满身是血的妹妹。
借着强光灯,他看清了。
额头上的撞伤还在渗血、手腕上被粗麻绳勒出的深紫淤痕、光裸脚踝上被荆棘划破的无数血口…… 最刺眼的,是苏瓷衣领下露出的一点锁骨皮肤——那里有一块圆形的、丑陋的陈旧疤痕,那是烟头烫的。
“畜生……” 苏泽眼底瞬间涌上一股猩红,平日里的斯文扫地,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不远处刚醒过来、正瑟瑟发抖的王桂花,咬牙切齿:
“这伤……也是你们弄的?”
王桂花被这眼神吓得一哆嗦,但看着周围的村民,又觉得法不责众,加上手疼得钻心,壮着胆子喊道:
“看什么看!我是她妈!我管教闺女天经地义!你们这些人私闯民宅,还打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告我们要坐牢的!还得赔钱!”旁边的村长也哆哆嗦嗦地站出来,试图用“土道理”压人。
“这丫头是我们村十八年前买来的……不,是收养的!我们养了她十八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要把人带走,至少得给五十万……不,一百万的抚养费!”
“一百万?” 一道温润如玉,却透着彻骨寒意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挂着标准的三分职业假笑,但那双总是眯着的狐狸眼里,却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五哥,苏离。
京城律政界的“苏必胜”,只要他接的案子,还没有输过的。
苏离走到村长面前,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并没有因为这里的脏乱而皱眉,反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根据第二百六十条,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还有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买卖人口、敲诈勒索……”苏离笑眯眯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村长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
“啪!” 纸张散落,如下雪般覆盖在泥泞里。
“刚才这位大妈说要报警?巧了,我已经帮你们报了。”苏离看了看表。
“省公安厅的重案组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各位,恭喜你们,接下来的下半辈子,你们不仅要在牢里踩缝纫机,还要面临苏氏集团法务部发起的——总计两亿三千万的精神损失费索赔。”
“两……两亿?”王桂花两眼一翻,差点吓晕过去,“我没钱!我也没虐待她!是这死丫头自己不听话……”
王桂花还想撒泼打滚,她甚至想冲过来抓苏瓷的脚,以此来要挟这些有钱人。
苏瓷缩在苏司深的怀里,透过风衣的缝隙,冷冷地看着扑过来的王桂花。
她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了,不再是刚才的恐惧无助,而是一种极度的冰冷与戏谑。
“真是聒噪。” 苏瓷在心里冷哼一声。
她的手指藏在大哥的袖口下,指尖微动。
一枚刚刚在泥地里捡起的、细如牛毛的尖锐荆棘刺,被她夹在指缝中。
在修仙界,她学过“封穴手”。
哪怕现在没有内力,仅凭对人体穴位的精准把控,也足够了。
就在王桂花的手即将碰到苏司深裤腿的一瞬间,苏瓷的手指看似无意地垂落,实则快如闪电地弹出!
“咻!” 那根细小的刺,精准无误地没入了王桂花颈侧的“哑穴”深处!
“啊——咳咳咳!” 王桂花原本高亢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她张大了嘴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紧接着,剧痛让她整个人抽搐倒地,捂着喉咙痛苦翻滚。
“怎么回事?”二哥苏战皱眉,“装神弄鬼?”
苏瓷立刻把头埋进苏司深的胸口,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怕……她要打我……呜呜呜……”
苏司深感觉到怀里人的恐惧,眼底最后一点理智彻底崩断。
他一脚踢开在地上打滚的王桂花,像踢开一袋垃圾。
“陈默。”
“BOSS,我在。”

“这个村子的地皮,我也买了。” 苏司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买一颗白菜,“不管是宅基地还是耕地,全部买断。”
“您……您要开发这里?”村长眼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那赔偿款……”
“开发?” 苏司深冷笑一声,那是真正的蔑视,“这地方太脏,脏了我妹妹的回忆。”
他转过身,抱着苏瓷走向直升机,只留下一句让全村人绝望到底的命令:
“全部推平。我要这里变成一片荒地,寸草不生。”
轰隆隆—— 村口的方向,几辆早就待命的大型推土机和挖掘机,亮着刺眼的大灯,像钢铁怪兽一样开了进来。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对准了那间囚禁了苏瓷十八年的柴房,狠狠砸下!
“哗啦——!” 土墙崩塌,烟尘四起。
苏瓷趴在大哥肩头,看着那轰然倒塌的房屋。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笑容。
再见了,地狱。
但我身上的债,这才刚开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