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四点,月末评审开场前三小时。琴房楼三层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里,叶艺宸堵住了正准备下楼的凌华朔。
“聊聊。”叶艺宸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可怕。
凌华朔停下脚步,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那种完美的微笑:“叶同学,有什么事吗?我马上要去学生会开会。”
“关于梨绘心的那些谣言。”叶艺宸向前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的倒影,“你散布的。”
凌华朔的笑容丝毫未变:“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论坛的事学生会已经处理了,是有人恶意注册小号——”
“图书馆三楼,周三晚上八点到九点。”叶艺宸打断他,每个字都像冰锥,“监控显示你用三号电脑登录了那个账号。需要我把监控录像拷一份给你,还是直接交给校纪检处?”
通道里的空气凝固了。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昏暗光线中幽幽发亮,照着凌华朔脸上那张完美的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叶艺宸注意到他做了三次——紧张时的习惯。
“即使是我发的,”凌华朔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变快了,“那也是基于事实的合理质疑。梨绘心的爷爷确实是画廊主温老师的老师,她得到实习机会的流程是否完全透明,作为学生会干部,我有责任——”
“成年人处理事情有成年人的方式。”叶艺宸又向前一步,凌华朔不得不后退,背靠在冰冷的防火门上,“如果你真的关心‘流程透明’,应该正式向学院或画廊提出查询申请,而不是在匿名论坛用暗示和影射毁掉一个女生的名誉。”
凌华朔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盯着叶艺宸,眼神变得锐利:“你这么维护她,看来论坛上有些猜测没错。你们确实关系不一般。”
“这和我们的关系无关。”叶艺宸的声音里压着怒火,“这是对错问题。你利用权力和资源欺凌一个对你没有威胁的女生,仅仅因为她拒绝了你。这很low,凌华朔,low到不配你学生会干部的身份。”
“我追求她是她的荣幸。”凌华朔的声音冷下来,露出面具下的真面目,“一个普通的美术生,能得到我的关注,多少人求之不得。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叶艺宸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终于不装了啊。”
“叶艺宸,我劝你少管闲事。”凌华朔站直身体,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你姐姐的事,你还没吸取教训吗?在这个学校里,有些规则你必须遵守。我可以在很多方面帮到你,比如这次的月末评审,我认识评审组的老师——”
“所以呢?”叶艺宸打断他,“你要去告诉他们,我不该弹自己的曲子?像你对我姐姐做的那样,建议她‘调整风格,更符合主流审美’?”
凌华朔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叶艺宸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知道我姐姐后来为什么不再弹琴了吗?”叶艺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不是因为她放弃了,而是因为每次她坐在钢琴前,就会想起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想起你们是怎么用‘建议’和‘帮助’的名义,一点点磨掉她音乐里的棱角,直到那不再是她自己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在梨绘心身上。也不会让你用同样的方式毁掉任何人的热爱。”
凌华朔嗤笑一声:“你太天真了。艺术?热爱?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这些值几个钱?我爸他说得对,你们这些搞艺术的就是矫情——”
他的话没说完。
叶艺宸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脸上。
那一拳很重,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愤怒——为姐姐,为梨绘心,也为所有被凌华朔这种人用“现实”和“规则”打压过的梦想。金丝边眼镜飞出去,撞在墙上,镜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凌华朔踉跄着后退,撞在防火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鲜血,那双总是带着完美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你敢打我?”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扭曲。
叶艺宸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凌华朔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这个总是衣着光鲜、举止得体、用精致话语包装恶意的人,原来流血的时候也是一样的猩红。
“这一拳为我姐姐。”叶艺宸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当时应该这么做的,但她选择了体面。我不需要体面。”
凌华朔靠着门滑坐在地上,手还捂着鼻子,血从指缝滴落,在浅色地砖上绽开暗红的花。他抬起头,第一次真正露出恐惧的表情——眼前这个叶艺宸和他认知中的完全不同。不是那个听说有点才华但性格孤僻的音乐生,而是某种更危险、更不计后果的存在。
“你疯了……”凌华朔的声音在颤抖,“你会被处分的……”
“那就处分。”叶艺宸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但在那之前,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都做了什么。论坛造谣只是开始,对吗?我姐姐的设计方案,前年那个因为‘抄袭’被迫退赛的雕塑系学长,还有建筑系那个被你用同样手段逼走的学生会竞争对手——需要我继续说吗?”
凌华朔的脸色从愤怒转为苍白,最后变成死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成年人处理事情有成年人的方式。”叶艺宸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语气完全不同,“你的方式是在暗处放冷箭,用流言和暗示杀人。我的方式更直接。”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红色的录音标志还在闪烁:“从你说‘我追求她是她的荣幸’开始,后面的每一句都在里面。需要我放给你听吗?”
凌华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那个手机,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你……”
“放心,我不会轻易公开。”叶艺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除非你继续找梨绘心的麻烦,或者试图在评审里动手脚。那么这段录音,连同我收集到的所有关于你的材料,会同时出现在校纪检处、学生会主席、还有你朋友同学的邮箱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听说你父亲正在竞选市艺术家协会副主席?这个节骨眼上,应该不希望有什么丑闻吧。”
凌华朔彻底瘫软了。他靠在门上,手无力地垂下,血还在流,但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傲慢、算计、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露出里面那个苍白脆弱的本质。
叶艺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扔在他身上:“擦擦。你这样出去会吓到人。”
然后他转身走向安全通道门,在手碰到门把时,停了一下:“凌华朔,真正的强大不是把别人踩在脚下,而是即使站在高处,也能尊重那些不如你的人。如果你不懂这个道理,你永远只是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推开门,走廊的光线涌进昏暗的通道。在门关上之前,他最后说了一句:“离梨绘心远点。这是警告,不是请求。”
门轻轻合拢。
安全通道里重新陷入昏暗,只有绿色指示灯和窗外透进的微光。凌华朔坐在冰冷的地上,手里攥着那包纸巾,没有动。血滴在浅色地砖上,一滴,两滴,像某种倒计时。
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抽出一张纸巾,按在鼻子上。疼痛这时才汹涌而来,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破碎的眼镜在不远处的地上,镜片反射着幽绿的光,像是嘲弄的眼睛。
他想起叶艺宸最后的眼神——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绝。那眼神让他明白,这个人说到做到。如果自己再碰梨绘心,或者试图报复,叶艺宸真的会毁掉他辛苦经营的一切。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学生会催促开会的消息。凌华朔盯着屏幕,那些平时让他感到权力在握的文字,此刻只显得可笑。他慢慢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靠在墙上稳住身体。
镜子碎片里映出他的脸——鼻子红肿,血迹斑斑,头发凌乱,西装皱了。这是他有生以来最狼狈的时刻,而这一切,因为一个他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女生,和一个他以为可以轻易拿捏的男生。
他捡起破碎的眼镜,握在手里,锋利的边缘刺痛掌心。然后他松开手,让碎片重新落回地上,转身走上楼梯,没有回头。
与此同时,叶艺宸在琴房洗手间用冷水冲洗着手。指关节破了皮,渗着血丝,沾水时刺痛。他盯着水流中淡淡的红色,有些恍惚。
他打人了。从小到大,即使是最叛逆的时期,他也从没对任何人动过手。他的父亲说暴力是弱者的选择,他深以为然。但刚才那一刻,看着凌华朔那张虚伪的脸,听着他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谈论艺术和热爱,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断裂了。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眼神里有种奇异的光亮。他忽然想起姐姐的话——那是在她彻底放弃钢琴后说的,当时她坐在洒满阳光的窗边,侧脸平静得像一尊雕塑。
“小宸,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我打他一拳,现在会不会不一样。”她轻声说,然后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但我们是体面人,体面人不做那种事。所以只能体面地输掉一切。”
叶艺宸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疼痛从指关节传来,清晰的,真实的。他忽然明白了,有些规则是用来打破的,有些体面不值得维持。
手机震动,是梨绘心的消息:“在准备晚上的演出吗?加油。”
叶艺宸盯着那行字,眼前浮现出她的脸——安静画画时的专注,听音乐时微微出神的表情,还有那天在雨中,她接过他外套时小声说“谢谢”的样子。那么干净,那么纯粹,不该被凌华朔那种人玷污。
他打字回复:“嗯,准备上台了。你会来吧?”
几乎是立刻,梨绘心回复:“会,我占好位置了。在第五排中间。”
叶艺宸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转身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江寺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看到叶艺宸时快步走过来:“你去哪儿了?评审组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后台看节目单。系主任让你过去一趟,好像……对你的曲目有意见。”
叶艺宸点点头,表情平静:“我知道了。谢谢。”
江寺注意到他手上的伤,眉头皱起:“你的手怎么了?”
“不小心碰的。”叶艺宸轻描淡写,“不影响弹琴。”
江寺还想说什么,但叶艺宸已经朝后台走去。他的背影挺直,脚步坚定,像是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晚上七点,小音乐厅灯火通明。观众陆续入场,评审席设在第一排,五位老师正低声交谈。梨绘心坐在第五排中间,手里握着节目单。叶艺宸的名字在第七个,曲目依然是《雨痕》。
她能感觉到周围有一些异样的目光——论坛事件虽然平息,但余波未了。有人认出她,低声议论着什么。梨绘心挺直脊背,目光直视前方舞台上的黑色钢琴,仿佛那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东西。
七点半,演出准时开始。前几个节目是中规中矩的古典曲目,演奏技巧娴熟,但缺少灵魂。评审老师们的表情平静,偶尔在评分表上记录什么。
轮到叶艺宸时,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刚落,梨绘心就注意到评审席一阵骚动。系主任皱着眉头和旁边的老师低声交谈,而那位老师——梨绘心认出他是凌华朔提到过的那位评审——脸色明显不悦。
叶艺宸走上舞台。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聚光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他走到钢琴前,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向评审和观众鞠躬,只是静静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瞬间,梨绘心就屏住了呼吸。那和她之前在琴房听到的片段完全不同——更激烈,更破碎,像是在挣扎,在对抗。旋律中充满不和谐音,却又奇异地组成了某种完整的表达。
她听出了雨声,但不仅是雨,还有雷声,风声,什么东西在风雨中破碎又重组的声响。琴声时而狂暴如暴雨,时而细微如雨丝,在极致的动态中展现惊人的控制力。
评审席上,系主任的眉头越皱越紧,那位老师摇头,在评分表上快速写着什么。但梨绘心注意到,坐在最边上的一位老教授——她认出是音乐系退休的杨教授,爷爷的旧识——微微前倾身体,眼睛紧盯着台上的叶艺宸,表情专注。
曲子弹到中段,叶艺宸的双手在琴键上高速奔跑,音符如急雨倾泻。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左手的几个单音,缓慢,沉重,像疲惫的心跳。
就在这片寂静中,叶艺宸抬起头,目光穿过观众席,直直看向第五排的梨绘心。
那一瞬间很短,可能不到一秒,但梨绘心觉得时间停止了。舞台的强光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双手再次落在琴键上。这一次的旋律完全不同——温柔,清澈,像雨后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那些破碎的音符被重新编织,不和谐转为和谐,挣扎转为和解。最后的几个音符轻得像叹息,消失在空气中。
音乐厅里一片寂静,持续了好几秒。然后掌声响起,起初稀落,接着越来越响。梨绘心用力鼓掌,掌心发红发痛,但她不在乎。
叶艺宸站起身,这次他鞠躬了,很短的,几乎算不上的一个点头,然后转身下台。从始至终,他没有看评审席一眼。
梨绘心坐在那里,心脏还在为刚才的音乐剧烈跳动。她能感觉到眼眶发热,但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主持人报出下一个选手的名字,但梨绘心已经听不进去了。她拿出手机,给叶艺宸发了条消息:“我听到了。全部。”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嗯。”
但梨绘心知道,那个“嗯”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演出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场。梨绘心坐在位置上,等待人群散去。她看到评审老师陆续离场,系主任脸色阴沉,那位凌华朔认识的老师摇着头,只有杨教授面带微笑,似乎在回味什么。
“梨绘心?”
她抬起头,江寺站在过道里,表情复杂。
“江学长。”
“艺宸的演出……很特别。”江寺斟酌着用词,“评审组有些分歧。结果要下周才公布。”
梨绘心点点头,并不意外。
“另外,”江寺压低声音,“凌华朔今晚请假了,说身体不适。学生会那边,他可能会辞去文艺部长的职务。”
梨绘心惊讶地睁大眼睛。江寺看着她,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艺宸他……有时候会采取比较直接的方式。”江寺轻声说,“但他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梨绘心坐在逐渐空荡的音乐厅里,消化着这句话。保护重要的人。她想起叶艺宸手上的伤,想起凌华朔突然的“身体不适”,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成形,让她既温暖又不安。
手机再次震动,是叶艺宸的新消息:“后门出口等你。”
梨绘心收起手机,穿过正在清理的舞台,走向音乐厅后门。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她看到叶艺宸靠在墙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只是拿着,没有抽。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舞台的余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疲惫,但有种奇异的平静。
“你的手。”梨绘心轻声说,目光落在他缠着创可贴的指关节。
叶艺宸低头看了看,无所谓地耸肩:“小事。”
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穿过夜晚的校园。梧桐叶在脚下沙沙作响,远处琴房楼还有零星的灯光。
“我听到你的曲子了。”梨绘心终于说,“最后的转变……很美。”
“那是为你加的部分。”叶艺宸说,没有看她,“原来的版本没有那段。但今天下午,我觉得需要一点……光。”
梨绘心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停下脚步,叶艺宸也停下,转身面对她。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
“凌华朔他……”梨绘心犹豫着开口。
“不会再来烦你了。”叶艺宸平静地说,“我保证。”
“你做了什么?”
“成年人之间的谈话。”叶艺宸的回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认真说明了一切。
梨绘心看着他,明白了。夜风吹起她的头发,也吹起他衬衫的衣角,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几乎重叠。
“谢谢。”她最终说,千言万语汇成两个字。
叶艺宸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她。是那个樱花吊坠,但这次被精心地装在一个小木盒里。
“正式送你。”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上次太随意了。”
梨绘心接过木盒,打开。樱花在树脂中永恒绽放,下面垫着柔软的黑色绒布。她抬起头,对上叶艺宸的眼睛。
“我也有东西给你。”她说,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画筒,抽出一卷画纸。
那是她昨晚完成的油画,尺寸不大,但倾注了全部心血——画面是琴房的那扇窗,窗外雨幕如织,窗内钢琴边,一个模糊的背影正在演奏。光线从窗口斜射而入,在钢琴漆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画题写在右下角:《雨痕·光》。
叶艺宸展开画纸,愣住了。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梨绘心开始担心他不喜欢。
“你画的是……”他声音有些哑。
“那天在琴房,你弹琴的样子。”梨绘心小声说,“还有雨,还有光。”
叶艺宸抬起头,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然后他做了一件梨绘心完全没料到的事——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那是一个很轻的拥抱,克制,短暂,几乎一触即分。但梨绘心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还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和旧木吉他混合的气息。
“谢谢。”叶艺宸在她耳边轻声说,然后松开手,后退一步,仿佛刚才那个拥抱从未发生。
梨绘心的脸在发烫,心跳如鼓。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樱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下周,”叶艺宸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画廊还兼职吗?”
“嗯,周五晚。”
“那我唱完歌,老地方等你。”
“好。”
简单的对话,却像是某种承诺。两人继续并肩走向宿舍楼,这次距离近了些,衣袖偶尔会轻轻碰触。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陪伴。
走到美院楼下时,梨绘心忽然说:“不管评审结果如何,你的曲子,是我听过最好的。”
叶艺宸笑了,真正的,放松的笑容:“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目送她走进宿舍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开。
而在男生宿舍楼的阴影里,凌华朔站在那里,鼻子还贴着纱布,远远看着这一切。他的表情在夜色中晦暗不明,只有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照片——是刚才叶艺宸拥抱梨绘心的瞬间。虽然模糊,但足以辨认。
他盯着照片,又看向叶艺宸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冰冷的,扭曲的弧度。
“游戏还没结束呢。”他低声自语,转身没入黑暗。
夜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掩盖了所有痕迹。但有些伤痕已经留下,有些战争才刚刚开始。在这个秋天的夜晚,没有人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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