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天赐挂断电话,推开电话亭的门。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小卖部的老板娘正在收摊,卷帘门拉下一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沿着昏暗的街道往家走,路灯还没亮,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走到出租屋楼下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四楼自己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里面一片漆黑。但在楼道的阴影里,他好像又看到了什么——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东西,在墙角一闪而过。他握紧书包带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二楼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天光。殷天赐走到四楼自家门前,正要掏钥匙,目光却落在了门缝下方。
那里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的黄色信封,很薄,边缘有些磨损。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简单符号——一个圆圈,里面点着两点,像是一双眼睛。
殷天赐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蹲下身,捡起信封。纸张的触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牛皮纸,而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黄裱纸,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他捏了捏,里面只有几张纸的厚度。
谢必安的情报。
比预想的要快。
殷天赐迅速打开门锁,闪身进屋,反手锁上门。出租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撕开信封。
里面是三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纸张很薄,几乎透明。展开后,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色是深沉的黑色,但在某些笔画转折处,隐隐泛着幽蓝色的微光——这是地府专用的“幽冥墨”,阳间人看不见,只有身负特殊灵力或与地府有缘者才能阅读。
殷天赐屏住呼吸,凑近纸张。
第一张纸的开头写着四个字:
**【往生会·基础情报】**

下面的内容分条列述:
“一、组织架构:往生会实行三级制。基层为‘信众’,多为被蛊惑或控制的普通人,负责外围事务;中层为‘符师’,掌握基础邪符,执行具体任务;高层为‘长老’,至少灵符师修为,各掌一区。青岚市应有一名长老坐镇。”
“二、常用符法:以‘血符’为核心。分三类:一为‘引魂符’,标记目标魂魄气息;二为‘摄魂符’,剥离生魂;三为‘炼魂符’,以怨气淬炼魂魄,制成符箓材料或直接吞噬。所有血符皆需以活人精血为引,怨气为柴。”
“三、活动特征:偏好选择阴气汇聚、人流密集之地。学校、医院、老旧居民区为常见目标。行动周期通常与月相有关,新月、满月前后最为活跃。仪式前必先‘标记’目标,标记方式多样,或为物品沾染气息,或为言语暗示,或为符印烙印——汝友陈默所中,应为‘隐血印’,需以特殊符水洗眼方可察觉。”
殷天赐的手指停在“隐血印”三个字上。
陈默身上有印记。
他早就被标记了。
那么,印记在哪里?什么时候被种下的?是谁干的?
他继续往下看。
“四、识别方法:往生会成员身上多带有‘往生纹’——一种以特殊药水刺入皮肤的符印,平时隐形,遇阴气或灵力激发时会显现。位置不定,多在隐蔽处。此外,长期修炼血符者,周身会萦绕淡淡血腥气,常人难以察觉,但灵力敏锐者可感。”
“五、警告:往生会与地府某些败类或有勾结。近期阴司内部有异常调动,数名低阶阴差行踪不明。汝与吾等交往之事,务必保密。切记:阴阳有序,地府不可过度干涉阳间,吾等能提供之助有限。”
第一张纸到此结束。
殷天赐放下纸,揉了揉太阳穴。内腑的隐痛还在,但此刻被更强烈的紧迫感压过了。他拿起第二张纸。
这张纸的内容更具体,标题是:
**【青岚市异常事件关联分析】**
“经查地府近年枉死魂记录,青岚市范围内,符合‘魂魄残缺’‘怨气异常凝聚’特征的案例共七起,时间跨度三年。其中三起发生在青岚一中及周边一公里内。”
“第一起:两年前,高三女生李某,于旧校舍三楼坠亡,官方结论为学习压力大自杀。然其魂魄入地府时,三魂七魄缺‘爽灵’一魄,且残留强烈怨念,无法正常轮回,现暂押于‘枉死城’。”
“第二起:一年前,校工王某,于学校后巷突发心脏病死亡。魂魄缺‘幽精’一魄,怨气缠身,自言死前曾见‘红色符纸飘过’。”
“第三起:即汝友陈默。魂魄未入地府,应已被截留或炼化。现场残留怨气与前述两案同源,可判定为同一势力所为。”
“备注:上述三案发生时间,皆在满月前后三日之内。”
殷天赐的呼吸变得粗重。
两年。
三起。
都是满月。
那么下一次……
他猛地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一轮弯月挂在东边的天空,还不够圆,但正在逐渐饱满。
距离下一个满月,还有不到两周。
第三张纸的内容更简短,只有几行字:
**【校园七不思议传说考】**
“青岚一中建校近百年来,校园灵异传说屡有流传。经核对,其中‘美术室无面肖像’‘音乐楼午夜琴声’‘生物室标本复活’等五条,发生时间与上述枉死案高度重合。建议重点调查‘美术室’——该校美术室位于旧校舍西翼,阴气最重,且三年前曾进行翻修,施工期间有工人意外死亡,记录模糊。”
纸张末尾,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其他字更淡,像是匆忙添上的:
“情报有限,谨慎行事。若有新发现,老方法联系。必安。”
殷天赐放下三张纸,靠在椅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桌上的黄纸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幽蓝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淡去——幽冥墨的特性,暴露在阳间空气中超过一刻钟就会自动消散。
他盯着那些逐渐模糊的字迹,脑海里飞快地整理着信息。
往生会。
血符。
隐血印。
满月。
美术室。
还有……七不思议。
陈默调查过这些传说。
殷天赐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陈默的样子——那个总是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但提到感兴趣的话题时眼睛会发亮的男生。他们成为朋友,就是因为一次偶然的交谈,关于学校老建筑的传闻。
“天赐,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陈默当时这么问,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为什么问这个?”
“我最近在查资料,关于咱们学校的‘七不思议’。”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贴着从网上打印的帖子截图,还有手写的笔记,“你看这个,美术室的无面肖像——据说每到午夜,画架上那幅没画完的肖像就会自己动笔,但画出来的脸永远是空白的……”
殷天赐当时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当然相信有鬼。
但他不能告诉陈默。
现在想来,陈默当时的调查,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殷天赐睁开眼,看向桌上那三张快要完全空白的黄纸。最后几个字也消散了,纸张恢复成普通的黄裱纸,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打火机,点燃纸张。
火焰腾起,橘红色的光映亮了他的脸。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作灰烬,落在桌上的陶瓷烟灰缸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类似焚香的气味。
情报消化完了。
接下来,是行动。
***
第二天,青岚一中。
上午的课间操时间,学生们涌向操场。殷天赐照例留在教室——他早就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了免操,班主任也懒得管他。
教室里空荡荡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课桌上投出明亮的光块。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还有前排某个女生留下的淡淡香水味。
殷天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校园论坛。
首页飘着几个热门帖子:“期中考试时间确定”“校庆节目征集”“篮球赛决赛预告”。他往下翻,在第三页看到了那个标题:
**【校园七不思议新解——美术室的无面肖像】**
发帖时间是一周前。
楼主ID叫“灵异侦探阿哲”。
殷天赐点进去。
帖子内容很长,分了好几楼。楼主详细整理了关于美术室无面肖像的各个版本传说,还附上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据说是深夜潜入美术室拍到的画架,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隐约有个人形轮廓。
回帖有几十条,大部分是凑热闹的。
“真的假的?”
“楼主胆子真大。”
“我听说那幅画是三年前一个美术生留下的,那人后来转学了,画就一直放在那儿。”
“不对,我听说更早,好像是建校初期就有的……”
殷天赐快速浏览着。
在帖子末尾,楼主写道:
“根据我的调查,这幅画可能和几年前的一起意外有关。具体细节还在核实,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私聊交流。另外,据说最近有其他人也在调查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同道中人?”
最后这条回复的时间,是三天前。
也就是陈默失踪的前一天。
殷天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天赐!”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殷天赐猛地抬头,手机差点脱手。
一张脸凑得很近——圆脸,戴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是阿哲,班上有名的灵异爱好者,真名叫周哲,但大家都叫他阿哲。
“吓到你了?”阿哲咧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不好意思啊,我看你看得那么入神……”
“有事吗?”殷天赐把手机屏幕按灭。
“有有有,大事!”阿哲拉过旁边座位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他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殷天赐没说话。
阿哲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你看这个!”
那是校园论坛的私信界面。
截图显示,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多,一个ID叫“沉默的观察者”的用户给阿哲发了条消息:
“关于美术室无面肖像,你查到什么了?我这边有些线索,可以交换。”
阿哲回复:“什么线索?”
对方:“我怀疑那幅画和某种仪式有关。你听说过‘血祭’吗?”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沉默的观察者”再没回复。
“你看这个ID!”阿哲指着截图,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沉默的观察者’——陈默!肯定是陈默!他名字里有个‘默’字,而且他平时就不爱说话,这个ID太像他了!”
殷天赐盯着截图。
私信时间:三天前,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
陈默失踪的时间,大概是那天晚上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也就是说,他在失踪前不到十分钟,还在和阿哲联系。
“他还说了什么?”殷天赐问,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桌下悄悄握紧了。
“就这些。”阿哲把手机收回去,挠了挠头,“我那天晚上睡得早,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回复他,他就没理我了。然后……然后他就失踪了。”
阿哲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某种不安。
“天赐,你说……陈默的失踪,会不会和这个有关?”他看向殷天赐,眼神里带着求助,“我听说你和他关系不错,你……你知道他最近在干什么吗?”
殷天赐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说,“我和他不熟。”
这是谎话。
但必须这么说。
阿哲显然有些失望,但也没多问。他叹了口气,又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关于美术室无面肖像的帖子:“你看这个,我昨晚又去查了资料。据说那幅画真的会自己变化——不是传说,是有人亲眼见过!”
“谁?”
“一个已经毕业的学长。”阿哲翻到帖子某一楼,指着一条回复,“你看,这个ID叫‘夜巡人’的,他说他两年前在美术社待过,有一次晚上留下来赶作品,真的看到画架上的白布在动。他掀开一看,那幅肖像……脸上的空白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一样。”
殷天赐看着那条回复。
“夜巡人”的描述很详细:
“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美术室只有我一个人。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画素描,突然听到画架那边有声音,像是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我以为是老鼠,走过去看,发现盖着画的白布在轻微起伏。我掀开白布,那幅肖像就在画架上——脸的部分是空白的,但就在我盯着看的时候,那片空白开始扭曲,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画布里钻出来……我吓得跑出去了,再也没敢晚上去美术室。”
回复时间:一年前。
殷天赐记下了这个ID。
“还有这个,”阿哲又翻到另一条回复,“这个更吓人。有人说,那幅画会‘认人’。如果你盯着空白处看太久,画里的东西就会记住你的脸,然后……然后你的脸就会出现在画上。”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阿哲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据说几年前有个美术生,不信邪,每天晚上去盯着那幅画看,想看看会不会真的变化。结果一个星期后,他退学了。有人在他退学前见过他,说他的脸……变得很模糊,就像……就像那幅画一样,五官都不清楚了。”
殷天赐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个美术生叫什么?”
“不知道,帖子没写。”阿哲摇头,“但我查过学校档案,三年前确实有个美术生突然退学,原因写的是‘家庭变故’。我怀疑就是这个人。”
三年前。
又是三年前。
和情报里提到的“工人意外死亡”时间吻合。
殷天赐的大脑飞速运转。
美术室。
无面肖像。
三年前的意外。
陈默的调查。
还有……往生会。
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起来。
“阿哲。”殷天赐突然开口。
“啊?”
“这些资料,你能发我一份吗?”
阿哲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你感兴趣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是那种完全不信的人!我马上发你!”
他掏出手机,开始操作。
殷天赐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阿哲只是个普通的灵异爱好者,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接触的是什么。如果继续深入,他可能会遇到危险。
但殷天赐需要这些资料。
他需要线索。
“发你了。”阿哲抬起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殷天赐,“论坛帖子链接,还有我收集的一些截图和笔记,都打包发你邮箱了。对了,你邮箱是这个吧?”
殷天赐看了一眼,点头。
“谢了。”
“客气啥!”阿哲咧嘴笑,“你要是查到了什么,记得告诉我啊!咱们可以一起……”
“阿哲。”殷天赐打断他,语气严肃,“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
“为什么?”
“陈默已经失踪了。”殷天赐盯着他的眼睛,“你不想成为下一个吧?”
阿哲的笑容僵在脸上。
几秒后,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你……你是说,陈默的失踪,真的和这个有关?”
“我不知道。”殷天赐移开视线,“但小心点总没错。”
阿哲沉默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传来操场上的广播体操音乐,还有学生们整齐的口号声,那些声音遥远而模糊,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我知道了。”阿哲最终说,声音很轻,“我不会再查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有些僵硬。走到教室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殷天赐一眼,眼神复杂,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张了张嘴,转身离开了。
教室里又只剩下殷天赐一个人。
阳光依旧明亮,灰尘依旧在光柱里飘浮。
但空气里的温度,好像降低了几度。
殷天赐拿出手机,打开邮箱,下载了阿哲发来的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有几个文档和几十张图片。他快速浏览着,把关键信息记在脑海里。
美术室位于旧校舍西翼二楼,房间号207。
那幅画一直放在靠窗的第三个画架上,盖着白布,据说三年没动过。
午夜时分,会有奇怪的声响。
有人见过白布下的轮廓在变化。
三年前退学的美术生,名叫林晓宇,档案里照片上的脸……确实有些模糊,不是拍摄问题,而是五官的轮廓好像蒙了一层雾。
殷天赐关掉文档,看向窗外。
天色还早。
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
夜晚十一点,青岚一中。
校园里一片寂静。路灯在主干道上投下昏黄的光圈,树影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教学楼全都黑着,只有保安室的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殷天赐蹲在围墙外的梧桐树后,屏住呼吸。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脸上蒙着口罩,书包里只带了最必要的东西:几张基础符箓,一支师傅给的旧符笔,一小瓶朱砂,还有手机。
内腑的隐痛还在,但比昨天好了一些。他调动起体内微弱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试图让身体进入最佳状态——尽管这个“最佳”也只是勉强能动用符箓的水平。
保安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手电筒,开始夜间巡逻。那是老吴,学校的保安队长,据说在这干了十几年了。
殷天赐看着他沿着主干道慢慢走远,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就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后闪出,助跑几步,脚在围墙上一蹬,双手抓住墙头,翻身而上。动作不算利落,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内伤的影响。
但他顾不上这些。
旧校舍在西侧,和主教学楼隔着一个小花园。殷天赐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脚步放得很轻。夜晚的空气很凉,带着露水的湿气,还有花园里传来的泥土和植物的气味。
他穿过花园,来到旧校舍楼下。
三层的建筑沉默地矗立在夜色中,外墙的爬山虎在月光下投出斑驳的阴影。窗户都是黑的,玻璃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整栋楼散发出一股陈旧的、带着霉味的气息。
但殷天赐感受到的,不止这些。
还有怨气。
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和他在旧校舍厕所隔间感受到的,同源。
更浓了。
他抬头看向二楼西侧。
美术室就在那里。
殷天赐绕到建筑侧面,找到那扇常年不锁的后门——这是陈默以前告诉他的,美术社的人有时候晚上会偷偷溜进去赶作品,所以留了这个“方便之门”。
门果然虚掩着。
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
走廊很长,两侧是废弃的教室,门都关着。月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还有一种……更微妙的气味。
像是铁锈。
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的味道。
殷天赐放轻脚步,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手指摸向口袋,那里有一张“破妄符”——虽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发挥不出全部效果,但至少能让他看清一些东西。
走廊尽头左转,就是美术室。
207号房间。
越靠近,那股铁锈味越浓。
还有……声音。
很轻微的声音。
像是笔尖在粗糙表面划过的沙沙声。
一下,又一下。
很有节奏。
殷天赐停在美术室门外。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但从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月光?可美术室的窗户应该拉着窗帘才对。
他屏住呼吸,缓缓靠近门缝。
沙沙声更清晰了。
还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像是液体滴落的声音。
滴答。
滴答。
缓慢而规律。
殷天赐的手指触碰到门板。
木质的门板很凉,表面有些粗糙。他轻轻用力,门向内滑开一条更宽的缝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窗帘果然没有拉严,留下了一道缝隙。惨白的光束斜斜地照进房间,正好落在靠窗的第三个画架上。
画架上盖着白布。
白布下,是一个清晰的人形轮廓。
而此刻,那轮廓……在动。
白布随着某种节奏轻微起伏,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沙沙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笔尖划过画布的声响,持续不断。
滴答声也在继续。
殷天赐的目光向下移动。
地板上,画架下方,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正在慢慢扩大。
一滴,又一滴,从白布边缘滴落。
血腥味。
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殷天赐的喉咙发紧。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夹住了那张破妄符。
灵力注入。
符纸边缘泛起微弱的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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