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七年,北平深秋。
连绵的冷雨下了三日,把琉璃厂的青石板路浸得发亮,倒映着两旁鳞次栉比的店铺招牌。“聚文斋”面馆的木门半掩着,暖黄的烛火从窗棂漏出,混着炸酱面的香气,在雨雾里酿出几分市井暖意。
高宴清坐在靠窗的八仙桌前,指尖摩挲着刚淘来的一本清代《尔雅注疏》,书页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潮气。他身着藏青暗纹长衫,丹凤眼微眯,高鼻梁下的薄唇抿成一道温和的弧线,既有前清举人后裔的儒雅,又不失几分教书先生的沉静——他如今在北平师范学校主讲国文,闲时便泡在琉璃厂,搜求古籍字画,也搜集那些散落在市井间的民间禁忌。
“先生,太太,您二位的炸酱面来喽!”伙计麻利地端上两碗面,青花瓷碗里,筋道的面条裹着浓稠的炸酱,撒上黄瓜丝、豆芽,香气扑鼻。他把两双乌木筷子横搁在碗沿,笑着退了下去。
对面的林婉清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她是江南知县之女,眉眼清丽,性子通透豁达,嫁来北平三年,仍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她拿起筷子,正要把面条拌匀,忽然瞥见邻桌传来一阵争执,不由得抬眼望去。
邻桌是个穿短褂的年轻伙计,正低头扒饭,一双筷子竟直直插在饭碗中间,像两根立着的香烛。旁边穿马褂的老者气得胡须发抖,抬手就拍了桌子:“混账东西!你爹娘没教过你规矩?筷子竖插碗里,那是给死人祭祀的礼数,活人哪能这么吃!”
年轻伙计被骂得一愣,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道:“张爷,我就是图方便,哪来这么多讲究……”
“讲究?这是保命的规矩!”老者气得脸红脖子粗,“早年我在保定府经商,见过一户人家的小子,吃饭总爱竖筷入饭。他娘说了几次都不听,后来那孩子忽然得了失魂症,整日昏昏沉沉,说胡话喊‘有人唤我’,大夫束手无策。最后请了个懂行的先生来看,说是竖筷招了孤魂野鬼,把孩子的阳气缠上了。后来按先生说的,摆了祭祀,烧了新筷子,又让孩子磕了三个头认错,病才慢慢好起来!”
年轻伙计听得脸色发白,慌忙拔出筷子,手都有些发颤。
林婉清看得好奇,转头对高宴清道:“宴清,这规矩我在江南也听过,却不知竟有这般说法。真的竖筷入饭,就会招鬼吗?”
高宴清放下手中的古籍,拿起筷子,轻轻将碗里的面条拌匀,语气温和却郑重:“倒也不全是迷信。古人祭祀先祖,会把筷子竖插在供饭里,名曰‘拜饭’,是敬鬼神的礼数。活人这么做,一来是对鬼神不敬,二来也容易冲撞阴煞,尤其是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人心惶惶,阳气弱,更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道:“祖母还说过,除了忌竖筷,筷子的规矩还有不少。不能一长一短地用,那叫‘三长两短’,是凶兆;不能用筷子敲碗沿,那是乞丐讨饭的模样,会断了财运;更不能用筷子指着别人,那是大不敬,容易结仇。”
林婉清听得认真,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筷子,见是齐整的一双,才松了口气:“我在家时,母亲只说过竖筷不吉利,却没讲这么细。看来这些老规矩,藏着不少门道。”
“都是祖辈传下来的生存智慧。”高宴清夹了一筷子面,慢慢咽下,“看似琐碎,实则是教人品行、避灾祸。就像这竖筷入饭,既是对鬼神的敬畏,也是对生活的庄重。你想,吃饭是活人最重要的事,若是连吃饭的规矩都不顾,行事难免轻浮,自然容易招祸。”
正说着,那年轻伙计端着碗走到邻桌,对着老者作了个揖:“张爷,您教训得是,我往后再也不敢了。”
老者脸色稍缓:“知道就好。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多守点规矩,就是给自己添层护身符。”
雨渐渐小了,屋檐下的水珠滴答作响。林婉清低头吃面,忽然想起前日在家,邻居家的孩子来串门,吃饭时也把筷子竖插在碗里,她当时只觉得孩子不懂事,没好意思说。如今听了高宴清的话,才觉得该提醒一句。
“宴清,若是无意为之,也会有灾祸吗?”她问道。
高宴清摇头:“无意之失,鬼神多会宽容。但最好还是及时纠正,心里存着规矩,比什么都强。就像方才那伙计,知错就改,便无大碍。”
两人吃完面,高宴清付了钱,正要起身,忽然瞥见邻桌的年轻伙计正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横搁在碗沿,神色恭敬。他不由得笑了笑,对林婉清道:“你看,规矩只要有人教,总能记在心里。”
走出“聚文斋”,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霞光。林婉清挽着高宴清的胳膊,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忽然道:“往后我也得多记记这些规矩,不光是为了避祸,也是给孩子们做个榜样。”
高宴清侧头看她,丹凤眼弯起,带着暖意:“好。往后我慢慢教你,咱们一起守着这些规矩,平平安安过日子。”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融入琉璃厂的暮色里。而“竖筷入饭”的禁忌,就像这深秋的雨,悄无声息地浸润在北平的市井烟火中,守护着一辈辈人的安稳岁月。
第二章 月内忌行(忌月子妇串门)
民国十八年,冬。
北平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一夜之间,满城银装素裹。高宴清的宅院坐落在西直门内的一条胡同里,朱漆大门上贴着“福”字,院角的腊梅开得正盛,白雪映着黄花,别有一番景致。
高宴清正坐在书房里批改学生的作文,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女子的啜泣声。他皱了皱眉,起身开门,只见邻居王大嫂抱着一个襁褓,站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袄沾了不少雪沫,脸色苍白如纸。
“高先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王大嫂见到高宴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混着雪水顺着脸颊滑落,冻得嘴唇发紫。
高宴清连忙伸手搀扶,鼻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产后的气息,心里咯噔一下——王大嫂十天前刚生了个女儿,按民间规矩,流产或生育后不满三十天,是不能去别人家串门的,说是会给主人家带去晦气,导致邻里不和。
“王大嫂,快起来说话。”高宴清将她扶进院里,带进东厢房暖着,“孩子怎么了?你刚生完孩子,还没出月子,怎么能冒着这么大的雪出门?”
王大嫂抱着襁褓,哽咽着说:“孩子从昨天开始就发烧,不吃奶也不哭闹,浑身烫得吓人。我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受了风寒,开了药也不管用。我男人去外地做工了,家里就我一个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您……高先生,我知道我犯了忌讳,可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高宴清看向襁褓,里面的女婴小脸通红,呼吸急促,确实病得不轻。他心里有些犹豫,祖母生前反复叮嘱,月子妇串门是大忌,轻则主人家破财招灾,重则家人染病。可看着王大嫂绝望的眼神,他实在狠不下心拒绝——那毕竟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你先别急。”高宴清沉声道,“我虽不懂医术,但略通些土方子,你把孩子给我看看。”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指尖触到孩子滚烫的额头,心里更沉了些。这时,林婉清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见到王大嫂,也是一惊:“王大嫂,你怎么来了?你还在月子里呢。”
“婉清妹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王大嫂泣不成声。
林婉清看向高宴清,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她也知道月子妇串门的禁忌,可看着孩子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宴清,你快想想办法,别让孩子遭罪。”
高宴清点点头,对王大嫂道:“你先把孩子的贴身衣物换下来,用温水洗干净,天黑前一定要拿回屋里,不能见到星星——尤其是女婴的衣服,见了星煞更难养活。我这就给你写个方子,你去抓药,用砂锅熬了,放温了给孩子喂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抓药回来的路上,别跟人搭话,也别回头看。熬药时,灶火不能断,药渣不能乱倒,要埋在自家院子的老槐树下。”
王大嫂一一记下,连忙从包袱里拿出干净的小衣裳,换好后,接过高宴清写的方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走时,她从怀里掏出几个鸡蛋,非要留下:“高先生,婉清妹子,这是我家仅有的东西,你们别嫌弃。等孩子好了,我一定来给你们家烧柱香,赔罪道歉。”
高宴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看着王大嫂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林婉清有些担忧地说:“宴清,咱们让她进来,会不会真的招灾啊?我听我娘说,她小时候,村里有户人家让月子妇串了门,没过多久,家里的老人就病逝了。”
高宴清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忌讳,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再说,王大嫂心善,想必鬼神也会宽容。咱们多做些善事,总能化解的。”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果然有些不顺。高宴清书房里的一盏油灯突然灭了,几次都点不着;林婉清珍藏的一块绣帕,被老鼠咬了个洞;更让人不安的是,林婉清原本好好的,忽然发起了低烧,浑身乏力。
“你看,果然是沾了晦气。”林婉清躺在床上,有些埋怨地说,“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劝你别管。”
高宴清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角:“是我考虑不周。不过,王大嫂也是逼不得已。这样吧,我明天去白云观请一道平安符,回来给家里净净宅。”
又过了两天,王大嫂兴冲冲地来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高先生,婉清妹子,孩子好了!烧退了,也能吃奶了!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她带来了一篮白面馒头,说是自己亲手做的,非要留下。看着她喜气洋洋的模样,林婉清的低烧也莫名退了,心里的怨气渐渐散了。
“孩子没事就好。”高宴清笑道,“以后可别再这么冒险了,月子里要好好休养,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孩子。”
王大嫂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那天我回家后,按您说的做了,孩子当晚就退了烧。我给您家烧了香,也给老祖宗磕了头,求他们别怪罪。”
送走王大嫂,林婉清看着院里的白雪,忽然道:“或许这禁忌也分人。王大嫂是出于无奈,心善之人,即便犯了忌,也不会真的带来灾祸。”
高宴清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是啊。这些规矩,终究是为人服务的。心存敬畏,也存善意,方能行稳致远。”
雪又开始下了,轻轻落在院角的腊梅上,无声无息。月子妇串门的禁忌,就像一场小小的风波,在夫妻二人的默契与善意中化解,也让他们更明白,民间禁忌的本质,从来不是束缚,而是对生命的敬畏与对人心的体恤。
第三章 本命忌丧(本命年忌赴丧)
民国十八年,春。
北平城的迎春花刚开得热闹,高宴清就收到了一封讣告——他的同窗好友沈文轩病逝了,享年三十六岁,恰是本命年。
沈文轩与高宴清是北平师范学校的同学,毕业后一同留校任教,两人性情相投,交情深厚。沈文轩才华横溢,为人爽朗,却不料突发肺痨,缠绵病榻半年,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
高宴清拿着讣告,心里沉甸甸的。他今年也三十六岁,亦是本命年。祖母生前反复叮嘱,本命年犯冲,忌观看送殡,忌参加丧礼,更忌去医院看望病号,否则会冲撞煞气,招来灾祸。
“宴清,你要去参加文轩的丧礼吗?”林婉清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见他神色悲戚,不由得担忧地问。
“文轩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走了,我怎么能不去送他最后一程?”高宴清声音沙哑,“可我今年是本命年,按规矩,确实不该去。”
林婉清叹了口气:“我知道你重情义,可本命年的忌讳也不能不当回事。我听我娘说,她娘家有个亲戚,本命年去参加了丧礼,回来后不到半年,就摔断了腿,家里也遭了火灾,实在凶险。”
高宴清沉默了。他不是迷信的人,可这些民间禁忌,祖辈传了几百年,总有它的道理。更何况,他上有老下有小,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家里该怎么办?
可一想到沈文轩生前的模样,他又实在无法心安——沈文轩无父无母,孤身一人,若是连最好的朋友都不去送他,未免太过凄凉。
“我还是要去。”高宴清站起身,眼神坚定,“但我会多加小心。去之前,我先去庙里烧柱香,求一道平安符。参加丧礼时,我不靠前,不看入殓,礼到了就走。”
林婉清知道他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她只好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穿一身素色衣裳,别戴配饰。回来后,用柚子叶煮水洗澡,换一身新衣服,把穿过的衣裳洗了暴晒三日。”
次日一早,高宴清换上素色长衫,揣着平安符,来到沈文轩的住处。灵堂设在小院里,白烛摇曳,挽联高悬,气氛肃穆。沈文轩的遗像挂在正中央,脸上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高宴清走到灵前,深深鞠了三躬,心里默念:“文轩,一路走好。愿你在那边安息。”
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被一个穿黑褂的老者叫住:“这位先生,看着面生,是文轩的朋友?”
“晚辈高宴清,与文轩是同窗。”高宴清拱手道。
老者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蹙:“先生今年可是本命年?”
高宴清一愣:“老先生何以得知?”
“我看你印堂发暗,面带晦色,又穿着素衣赴丧,想必是本命年犯了冲。”老者叹了口气,“本命年赴丧,是大忌啊。你赶紧离开这里,回家后用朱砂混着黄酒擦额头,再喝一碗姜汤驱寒,或许能化解几分煞气。”
高宴清心里一凛,连忙道谢:“多谢老先生提醒,晚辈记下了。”
他不敢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沈文轩的住处。一路上,他总觉得心里发慌,脚步也有些虚浮——仿佛真的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回到家,林婉清早已备好柚子叶水。高宴清沐浴过后,换上新衣服,又喝了一碗姜汤,心里才稍稍安定。可接下来的几个月,家里果然接连不顺。
先是高宴清在学校评优,本是板上钉钉的事,却因为一场意外的误会,被取消了资格;接着,他出门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虽然没伤及筋骨,却也受了些皮肉之苦;最让人心焦的是,家里的积蓄放在钱庄,钱庄却突然倒闭,损失了不少银子。
“都怪我,当初不该去参加丧礼。”高宴清看着林婉清发愁的模样,心里满是愧疚。
林婉清却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用。或许这些不顺,只是巧合。你对文轩的情义,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又道:“祖母说过,禁忌是死的,人是活的。心存善念,行得正坐得端,即便犯了忌,也能逢凶化吉。咱们往后多做些善事,积德行善,总能化解煞气。”
高宴清点点头。接下来的日子,他常常接济胡同里的贫苦人家,还捐了些银子给慈善堂。渐渐地,家里的运势果然好转了——学校里的误会得以澄清,校长亲自向他道歉;钱庄倒闭后,经官府介入,也追回了一部分积蓄;他摔破的腿,也慢慢痊愈了。
这年年底,高宴清的本命年即将过去。他站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忽然明白,民间禁忌并非迷信,而是祖辈对后人的警示——本命年本就运势起伏,赴丧这样的阴事,确实容易冲撞气场。但真正能避祸的,不仅是对规矩的敬畏,更是对人心的坚守。
他想起沈文轩,心里虽仍有悲戚,却不再后悔。有些情义,值得跨越所有禁忌;而那些规矩,终究是为了让人们更好地生活,而非束缚住善良的本心。
第四章 婴衣避星(忌婴衣见星)
民国十九年,夏。
北平的夏天闷热难耐,蝉鸣聒噪不休。高宴清的宅院深处,一间厢房收拾得干净雅致,林婉清正坐在窗边,给刚满半岁的儿子高念安缝补小衣裳。
孩子的衣物都是月白色的细棉布,绣着小小的虎头图案,精致可爱。林婉清缝好一件,起身走到院里,把衣裳搭在晾衣绳上。此时正是午后,日头正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衣裳上,暖洋洋的。
“婉清,怎么把念安的衣裳晾在这里?”高宴清从外面回来,见到晾衣绳上的婴衣,不由得皱了皱眉。
林婉清回头笑道:“屋里太闷了,晾在外面通风好,干得快。你看这日头多好,晒一晒还能杀菌。”
高宴清走到晾衣绳前,伸手摸了摸衣裳,语气郑重:“你忘了?婴儿的衣服洗后,天黑前一定拿回屋内,不能见到星星,尤其是男婴的衣服,更忌讳见星煞。”

林婉清愣了一下:“我只听过女婴的衣服忌见星,男婴也有这规矩?”
“都有。”高宴清点点头,“祖母说,婴儿魂魄未稳,阳气不足,衣裳见了星星,容易被星煞冲撞,导致孩子夜啼、生病,难养活。尤其是未满周岁的孩子,更要小心。”
他顿了顿,又道:“前几日胡同里的李嫂,就是因为忘了收孩子的衣裳,让衣裳见了星,孩子当晚就哭闹不止,折腾了半宿。后来还是请了先生来,念了驱邪咒,才安稳下来。”
林婉清听得心头一凛,连忙道:“那我现在就收回来。”
“不必急,现在日头还高。”高宴清拉住她,“等傍晚日头落山前,收回来就好。记住,不能等到天黑星星出来,也不能让衣裳沾了露水。”
林婉清点点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总在天黑前把她的衣裳收进屋,当时只觉得是母亲细心,如今才知道,这里面藏着这么多讲究。
傍晚时分,林婉清特意定了时辰,提前把孩子的衣裳收了回来,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樟木箱里。高宴清回来看到,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好。孩子的衣裳,不光忌见星,还忌别人踩踏、忌和大人的衣裳混放——尤其是男人的衣服,不能放在女人的衣服下面,婴儿的衣服更是要单独存放。”
“还有这么多规矩?”林婉清有些惊讶。
“是啊。”高宴清坐在她身边,细细说道,“婴儿的衣物,沾着孩子的本命气,最是金贵。别人踩踏了,会压了孩子的福气;和大人的衣裳混放,会沾了浊气;男人的衣服放在女人的衣服下面,会乱了阴阳,对孩子的运势不好。”
他还想起一事,补充道:“还有,别人穿过的衣服,最好不要给念安穿。尤其是不明来路的旧衣服,怕沾了晦气。死人、死刑犯的鞋子,更是万万不能碰的,会招灾引祸。”
林婉清一一记下,心里越发谨慎:“往后我一定多留意,绝不让孩子犯了这些忌讳。”
过了几日,林婉清的表妹从江南来北平探望她,带来了不少礼物,其中就有几件她儿子穿过的旧衣裳。表妹笑着说:“这些衣裳都是我儿子穿小的,还很新,料子也舒服,给念安穿正好,小孩子穿旧衣服好养活。”
林婉清看着那些衣裳,心里有些为难——她知道高宴清的规矩,可表妹一番好意,她又不好直接拒绝。
高宴清看出了她的心思,对表妹笑道:“多谢表妹的好意。只是念安还小,体质较弱,怕是穿不惯外地的衣裳,容易过敏。这些衣裳你还是带回吧,或者送给别人。”
表妹有些不高兴:“姐夫,这衣裳都是干净的,怎么会过敏?你是不是嫌是旧衣服?”
林婉清连忙打圆场:“表妹,你别多心。我们不是嫌旧,是真的担心念安的身体。你也知道,小孩子的皮肤娇嫩,万一过敏了,得不偿失。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真的很感谢。”
表妹见状,只好把衣裳收了回去。送走表妹后,林婉清有些愧疚地说:“这样会不会太不给表妹面子了?”
高宴清摇摇头:“没事。真正的亲戚,会理解我们的苦心。念安是咱们的心头肉,不能有任何闪失。这些规矩,虽然看似苛刻,却是护着孩子的最好方式。”
当晚,林婉清做了一个噩梦,梦见念安穿着表妹送来的旧衣裳,被一群黑影追赶,哭得撕心裂肺。她惊醒过来,冷汗直流,连忙跑到婴儿房,看着熟睡的儿子,心里才踏实下来。
高宴清也被她惊醒,轻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只是个梦。咱们守着规矩,念安会平平安安的。”
林婉清点点头,紧紧握住高宴清的手。窗外的月光皎洁,透过窗棂洒在婴儿床上,映着念安恬静的小脸。她忽然明白,那些关于婴衣的禁忌,从来不是迷信,而是父母对孩子最深沉的爱——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孩子的平安喜乐,盼着他们能健康长大,一生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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