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乔亚的“清晨”毫无预兆地降临——人造光在五分钟内从模拟月光的清冷,过渡到晨曦的温润金辉,环境温度同步上调了2.3摄氏度,空气中开始弥散“晨露与橙花”的合成香气。一切转换精准如机械钟表。
阿斯特拉·弗拉德立于镜前,任由三名侍女为他穿戴今日巡游的礼服。装束较日常更为繁复:内衬是产自北海永冬之海的冰蚕丝织物,轻薄如雾却刀剑难伤;外袍以七种深浅不一的皇家紫天鹅绒裁制拼接,象征天龙人血脉的至高尊贵;肩部饰有微型动力装置,令镶嵌其上的九十九颗细钻恒久缓转,折射出迷离光晕。腰间那柄权杖并非虚饰,而是特制的“驯兽杖”,杖首内嵌可发射高压电流与强效镇静剂的复合装置。
“阿斯特拉圣,查尔马可圣的仪仗已列于‘荣耀之门’外。”神仆跪伏门边禀报。
弗拉德最后瞥向镜中映影。苍白面容在华服衬托下愈显冷冽,冰蓝色眼眸深处,那圈银晕在强光下几不可察。他微抬手臂,侍从即刻奉上一副特制手套——表覆天鹅绒,内里却织有细密的海楼石纤维。他对果实能力并无畏惧,但这身装备能有效隔绝某些不必要的窥探与触碰。
“让艾莉西亚随行。”他忽道,“着侍从制服,戴面纱。”
神仆微怔:“阿斯特拉圣,那狼女今日的职责本是照看新收的山鬼……”
“照看可待巡游毕。”弗拉德的语调不容置疑,“此行或需搬运‘纪念品’。带个有力气的。”
“遵命。”
“荣耀之门”是连接玛丽乔亚与下方红土大陆升降梯的巍峨拱门,通体由莹白大理石与熔金浇铸,门楣镌刻着二十位“初始天龙人”的浮雕像。此刻,门前广场已聚集逾三百人的队伍。
查尔马可圣的巡游阵仗极尽奢华:他高踞于十二名健硕奴隶共抬的巨型黄金步辇之上,辇顶竖起三十米高杆,悬挂查尔马可家族纹章旗。四周环列四队共八十名亮银铠甲、手持长戟的圣地守卫,以及两队二十四名颈戴项圈的“战斗奴隶”——这些奴隶种族各异,筋肉虬结,眼神空洞,体表可见明显的改造痕迹。
弗拉德的仪仗规模小得多,仅二十护卫、四名贴身侍从,以及已提前运抵、停驻广场一侧的“银辉”座驾。然当他现身时,查尔马可仍从黄金步辇上探出臃肿身躯,热情挥臂。
“阿斯特拉!来得正好!瞧我这新铸的旗杆,够不够气派?”查尔马可的声音经步辇上的扩音贝放大,在广场回荡。
弗拉德略一颔首。目光扫过查尔马可的队伍,在那群战斗奴隶身上多停驻一瞬。其中三奴后颈处,有极细微的、类缝合线的疤痕——是躯体改造?抑或……
“你带的随从可真简省。”查尔马可注意到了弗拉德身后的艾莉西亚。狼毛皮此刻穿着与其他侍从同款的深蓝制服,薄纱遮住下半面容,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与灰褐色短发。她双手捧一镶银箱匣,内中不知何物。
“足矣。”弗拉德语声平淡,“巡游而已,非是征伐。”
“哈哈哈!有理!”查尔马可大笑,“不过阿斯特拉,你总是这般……低调。今日可是要亲临香波地群岛的!那些贱民需得亲见我等威仪!知晓谁方为这大海真正之主!”
弗拉德未再接话,只缓步走向自己的“银辉”。那是一座陆行舰船,底部装有八对巨硕合金履带,通体覆以特殊处理的银质板材,在人工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舰侧镌刻阿斯特拉家族纹章——荆棘缠绕的权杖。较之查尔马可那浮夸的金辇,“银辉”的设计更显简约、冷峻,透着机械特有的精密美感。
艾莉西亚默随其后,登上座驾侧后方的侍从位。她的位置颇巧,既可随时听候指令,又隐于舰体阴影之中,不易为外间所察。
“启行!”查尔马可扬声令下。
庞大队伍开始移动。黄金步辇为前导,“银辉”紧随其后,再后是两队圣地守卫及余众。穿过“荣耀之门”,进入一条宽阔的、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壁每隔十米便有一对燃着永恒火焰的青铜炬,火光将队伍的影子拉长、扭曲,投于壁上,恍若诡谲仪仗。
升降梯区早已肃清。三具足以容纳全队的特制平台徐缓启动,沿红土大陆几近垂直的崖壁平稳下降。
弗拉德立于“银辉”前端的观景台,透过透明屏障望向外间飞速上升的流云与岩壁。下方,香波地群岛的巨型红树轮廓渐晰,那些由树脂气泡构成的斑斓岛屿,如稚童散落的玩物。
艾莉西亚静立其后三步,依旧捧持箱匣。薄纱之下,她的呼吸平稳得近乎凝滞。
“惧否?”弗拉德忽问,未曾回首。
“……奴婢不应有惧。”艾莉西亚的应答规整如背诵教条。
“首离玛丽乔亚?”弗拉德续问。
“五年来首离盘古城区。”她纠正道,声无起伏,“奴婢入圣地后,未曾外出。”
弗拉德指节轻叩观景台护栏。“香波地群岛,奴隶贸易之中枢,海贼与冒险者之乐园,亦是我等最常‘巡视’之戏场。于此地,你将得见玛丽乔亚永不会有的景象——真实的怖惧,真实的苦痛,以及……”
他微顿。
“真实的死灭。”
艾莉西亚的呼吸,终是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紊乱。
升降平台抵至底层。巨闸缓开,灼目的真实天光涌入——与玛丽乔亚精心调控的人造光迥异,这是毫无保留的、炽烈的、携着海洋咸腥气息的天光。
喧声如潮涌来。
香波地群岛第1至29号区域,所谓“人类拍卖会场及特产店街区”。此刻,长街已空,铺户紧闭,所有“无关人等”被严令不得现于临街窗后。唯有着制服的香波地守卫跪伏道旁,额抵地面,不敢仰视。
查尔马可圣的黄金步辇碾过铺细沙的街面,留下深深辙痕。他居高临下,手持镶满宝石的望远镜,时指某处建筑:“那屋顶色浊!拆了重建!”“那店招竟敢用金?谁予的胆!”
随行书记官疾笔记下这些“旨意”,巡游毕后,这些言语将化为当地官员的梦魇与平民的灾殃。
弗拉德的“银辉”紧随于后。他鲜少开口,只透过观景台,漠然审视此岛。预知碎片中,此地未来将生诸多事端:超新星云集,雷利潜隐,黄猿踢人,路飞拳撼天龙人……然此刻,这里只是一片死寂的、跪伏的疆土。
“止!”查尔马可忽喝。
队伍停于一栋格外华丽的三层楼前。楼门悬巨匾:“欢乐拍卖行——四海奇珍,应有尽有”。店主乃一肥胖中年人类,早已率全体仆役跪伏门首,抖若筛糠。
“此店,上回来时,似言新得一批‘人鱼少女’?”查尔马可抚颌,“怎的?知我欲至,藏匿了?”
店主叩首如捣蒜:“查尔马可圣明鉴!那批货……那批货途遇风暴,船沉了,真沉了!小人已重订,三月后必……”
“风暴?”查尔马可冷笑,“依我看,是你欲囤货抬价吧?来人,搜!”
一队圣地守卫如狼似虎冲入楼内。旋即,内里传来砸击声、尖叫声,以及锁链拖曳的哗啦声。
五分钟后,守卫押出十二个颤栗身影。她们具人形躯干,下肢却为鱼尾状,以特制湿布包裹,勉可行走。此乃“半人鱼”——人鱼与人类的混血后裔,于奴市价昂,然远不及纯血人鱼珍贵。她们多年轻,面上敷廉价脂粉,眸中唯余绝望。
“果然藏匿。”查尔马可颔首,复皱眉,“皆劣等货色。罢了,全数带上,归去充花园池饰。”
他挥手,守卫粗暴驱赶那些人鱼混血至队尾囚车。
弗拉德冷眼观之。目光掠过人鱼混血,又瞥向拍卖行深处。透过破碎门扉,可见内里尚有更多囚笼,关押着他族奴隶,此刻皆惊蜷缩。
“阿斯特拉,不择一二?”查尔马可转头问,“此店虽狡,货色尚全。”
“不必。”弗拉德语声淡薄,“吾对量产之‘商品’无趣。”
“哈哈哈,也是,你独爱‘殊异’之品。”查尔马可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弗拉德身后的艾莉西亚,随即兴致勃勃指向长街尽头,“行!赴70号区!闻彼处新辟斗兽场,得数头自伟大航路捕来的‘凶兽’,正可观戏!”
队伍再行。
随深入群岛,周遭景象渐变。楼宇自华美转粗陋,跪伏者自香波地官吏易为寻常平民,甚可见若干戴镣铐、正搬运重物的奴隶。彼等见天龙人仪仗,如遇疫疠,惊匍于地,恨不能自埋于土。
弗拉德始终缄默。然艾莉西亚察觉,他叩击护栏的指节节奏,变了。变得更缓,更富韵律,似在测算何物。
她的目光亦不禁投向窗外。真是阳光灼肤,久违的炙热感。空气中的咸腥、尘土、腐食与恐惧汗液混杂之气味,粗暴冲撞感官。五载矣,她几忘却“外界”气息。
指尖无意识收紧,陷入所捧箱匣表面的柔软皮革。
队伍抵70号区。此地更似墟集,建筑低矮杂乱,空气中弥漫血腥与兽粪恶息。一座以原木粗陋搭建的圆形斗场矗立区中,门首悬染血旌旗。

斗兽场主早已跪伏门首,身后系数十伤痕累累的“斗士”——有人类,有各族亚人,甚有数头真猛兽。彼等眼神麻木或狂躁,身布新旧创痕。
“查尔马可圣!阿斯特拉圣!恭迎尊驾临此陋场!”场主声谄近腻,“今日特为二位备下至为精彩之戏!三场死斗!保其血腥!保其刺激!”
查尔马可目放精光:“善!入观!”
队伍涌入斗场。内里较外观更阔,环形观席可纳近千,此刻却空荡——除预留的、铺陈绒毯的天龙人专席。场中沙土呈暗红色,散浓烈铁锈气息。
弗拉德于专席落座。艾莉西亚捧箱匣,跪立其座侧后方。她可清晰瞰见下方场地,及对面席上查尔马可那兴奋至扭曲的面容。
首场死斗迅即开场:一持巨斧的牛头人对战一浑身覆甲、獠牙外露的“剑齿野猪”。厮杀毫无章法,唯最原始的撕咬与劈砍。鲜血飞溅,怒吼震天。三分钟后,牛头人一斧劈开野猪颅骨,自身亦腹破肠流,踉跄数步轰然倒地。
观席上,查尔马可拊掌狂呼,高声喝彩。其后侍从亦作为欢呼。
弗拉德静观,面无色动,若观无聊默剧。
次场,人类剑士对战二持狼牙棒的巨魔混血。斗持续七分,剑士凭灵巧身法削断一巨魔脚筋,却被另一巨魔砸碎胸腔。
第三场,乃今夜“压轴戏”。
“下述,来自新世界‘恐怖三桅帆船海域’所获稀有种——影魔寄生体!”场主声经扩音贝传来,携煽动性的激昂,“对战吾场十连胜之冠,‘碎骨者’格隆!”
场地一侧闸门升起,一佝偻身影缓步而出。其为人类男性,然肤色呈不祥灰黑,若蒙阴影。双目无瞳,唯两团蠕动黑暗。行时,足下拖曳淡淡、如有实质的暗影。
另一侧,一身高近三米、筋肉若岩垒的巨汉咆哮冲出。双手戴特制钢拳套,上布尖刺。
斗气。
影魔寄生体动若鬼魅,似无实体。“碎骨者”格隆每记重拳皆中残影,砸沙地留深坑。数击空后,格隆焦躁,怒吼发动更狂攻。
恰此间,影魔寄生体足下暗影骤涨,若活物缠缚格隆双腿。格隆挣扎,然觉那暗影具惊人韧性与重压。影魔寄生体趁机欺近,灰黑臂若利刃刺向格隆胸膛——
“足矣。”
清冷声不高,却奇异地压过场中怒吼与席上喧哗。
弗拉德不知何时已立身,行至席缘栏杆处。冰蓝眼眸注场中,指尖微抬。
影魔寄生体动骤僵。其刺至半途之臂悬停空中,若撞无形壁障。足下暗影亦剧颤,始失控回缩。
格隆趁机挣脱,暴怒一拳砸向影魔寄生体头颅。
“吾言,足矣。”
弗拉德指节轻划。
格隆那足以碎岩的铁拳,距影魔寄生体额前一寸处,硬生生凝滞。非其自止,乃其全身,连拳套尖刺,皆被一层极淡、肉眼几难察的银灰色光晕笼罩、固结。
全场死寂。
查尔马可张口,手中啃半之果坠地。斗兽场主瘫软。所有护卫、侍从、奴隶,皆瞠目结舌视此诡景。
弗拉德缓步下阶,行向场中。艾莉西亚下意识欲随,却被他手势所止。她唯捧箱立原地,琥珀竖瞳紧锁主人背影。
沙地上,影魔寄生体与格隆若两尊塑像,凝然不动,唯眼珠尚能惊转。
弗拉德行至影魔寄生体前,细察其灰黑肌肤、蠕动双目,及足下仍微颤的暗影。
“有趣之能。”他低语,“非恶魔果实,乃某种生物寄生所致异变……阴影操纵,实体化,兼微弱魂扰特性……”
他抬手,戴手套的指尖虚点影魔寄生体眉心。一丝极微银灰气息,若活物自其指尖渗出,钻入对方肌肤。
影魔寄生体浑身剧颤,灰黑肤下似有银色脉络疾蔓延。其喉中发出非人嗬嗬声,目中黑暗剧烈翻涌。
三秒后,弗拉德收指。
影魔寄生体瘫软于地,剧喘,肤上灰黑色明显淡褪,足下暗影亦消散无踪。而格隆身上银灰光晕同消,其踉跄退数步,惊疑视己拳,复视地上对手,终望向弗拉德,目中满惧。
“此物,吾要了。”弗拉德转身,对瘫地场主言,“送至吾处。至于那‘碎骨者’……”
他瞥一眼格隆。
“一并送去。作添头。”
场主连滚爬起,叩首如捣:“是!是!阿斯特拉圣!小人即刻安排!”
查尔马可此时方回神,自席上跃起:“阿斯特拉!方才那是何能?妙极!如何为之?那银光何物?”
弗拉德未答,只缓步归席。经艾莉西亚身侧时,淡言:“箱。”
艾莉西亚立呈镶银箱匣。
弗拉德启箱,内整齐列十二支水晶管,管中盛各色液体。他取一淡金者,信手抛予查尔马可。
“些微玩物,可令汝之‘战斗奴隶’亢奋度增五成,续三时,副作用为后继瘫软一日。”他平静道,“作谢汝今日邀游之礼。”
查尔马可接管,目放光:“好物!谢了阿斯特拉!”
弗拉德合箱,递还艾莉西亚。
“返程。”
巡游于诡氛中提前告终。查尔马可犹沉浸得“新玩物”之兴奋,而弗拉德全程缄默。
返程升降平台上,艾莉西亚依旧捧箱,跪立弗拉德身后。目光不由落其背。
方才那幕……那轻易固结二凶悍战士之力,那银灰光晕,那对影魔寄生体似随意的“检视”……
她忆起昨夜西侧偏殿内,山鬼混血痛苦的呜咽。
忆起主人曾言:“在吾需时,助吾,对其施些‘微调’。”
琥珀竖瞳深处,冰层下的暗流,涌动愈剧。
归至玛丽乔亚时,“黄昏”已临。人造光模拟出完美的落日余晖,将盘古城染作一片金红。
弗拉德直赴西侧偏殿。斗兽场所送二“货”已先抵,关于特制囚室。影魔寄生体被独关于全暗之室,格隆则被注射镇静剂,锁于合金笼中。
艾莉西亚受命候于殿外。
她立于冰冷石廊,聆殿内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吼与金属撞音,及主人那平静至可怖的、断续指令声。
“录:影魔寄生体,样本编号A-01,阴影控能源于脑皮层寄生体‘暗影蛭’……对爵银龙之力反应剧,寄生体活性降七成三……”
“录:山鬼混血,样本编号B-01,石石果实能与山鬼血脉冲突点位于第三、第七脊柱神经节……注稀释龙息(浓度万分之一)后,冲突反应暂缓,然结晶臂硬度降一成五……”
“录:人类斗士格隆,样本编号C-01,肌纤维强度超常,疑受非法血统因子改造……对龙息抗性极低,注后濒死,需调剂量……”
声平静,无波澜,若录天候数据。
艾莉西亚指深掐入掌。
久,偏殿门开。弗拉德出,手上戴一副新的、沾些许暗渍的手套。其冰蓝眼眸于廊道昏光下,显得格外幽邃。
“明始,”他对艾莉西亚言,声携一丝难察的疲意——非躯体之疲,乃某种心神层面的耗损,“汝需习用此些仪器。”
他侧身,令她窥见殿内景象。
三具特制透明观测舱立殿中,内分关影魔寄生体、山鬼混血与格隆。彼等身接密密麻麻的管线与传感器,生命体征数据于旁屏跃动。山鬼混血似已眠,呼吸平稳;影魔寄生体蜷缩隅,阴影淡至几不可见;格隆则昏迷不醒,身插维生导管。
观测舱周,乃各式艾莉西亚未见之精密仪器:析血样光谱仪,监神经活动脑波仪,乃至一台小型的、用于局部照射的“血统因子稳定器”。
“汝之务,每日录其基础数据,依吾所予配方备营养液与药剂,及……”弗拉德微顿,“于彼等现异常反应时,即刻报吾。”
艾莉西亚视那些仪器,视观测舱内那三个曾为“凶悍战士”、今若实验白鼠般的存在。
“奴婢……不识此些机械。”她声干涩。
“吾教汝。”弗拉德褪手套,信手掷入旁消毒箱,“汝只需会基本操持。更深之析,吾自为之。”
他行至艾莉西亚面前,低首视她。身高差令其需微俯视,此姿态携天然的压迫。
“记之,艾莉西亚。”其声轻,然字字清晰,“汝今所参之事,远胜汝过往五载任何‘侍奉’。此些样本之价,远超彼等唯会啼哭之人鱼或角斗士。彼等为‘材’,为通更高层力之‘阶’。”
他抬手,指尖几触其颌,然于最后一寸止。
“而汝,乃守阶之人。勿令吾失。”
言毕,转身离去,留艾莉西亚独立偏殿门外,面殿内那些精密仪器、闪烁之屏,及观测舱中三个沉默的“样本”。
许久,她缓步入殿。
山鬼混血似感应其近,于观测舱内微动,深褐色目茫然启,瞥她一眼,复倦闭。
艾莉西亚行至操控台前。屏上,三道生命体征波形平稳跃动。她抬手,指尖悬操作钮上,然迟迟未落。
殿外,玛丽乔亚的“夜”模式已启。人造月光透高窗,于地面投下清冷光斑。
她仰首,望窗外那轮永完美、永虚假的月。
琥珀竖瞳中,映月光,亦映屏上冰冷的蓝芒。
及,更深处,某种正缓慢成型的、冰冷而清晰的认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