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儿媳第一天上门时,为了领一盒免费的土鸡蛋,我缺席了。
寒冬腊月,我穿着脏兮兮的破棉袄站在家门口,怀里死死护着那盒鸡蛋。
“蛋好,晓雅吃了身体好。”
儿子气得发狂,直接将我推倒在雪地里。
“宋芝英!我每个月给你5000块你不够用?你非要贪这种小便宜吗?!”
“我对着你一个傻子尽孝这么多年容易吗?为什么连这种重要日子你都要搞砸!你就不能有一次让我顺心?”
他把我关在门外,让我好好反省自己。
隔着一扇门,屋里是欢声笑语的家宴,
屋外是胃里剧痛、冻到僵硬的我。
“儿……妈冷……”
他没听见。
我却听见他在里面对准儿媳抱怨我是个累赘:
“我妈就是这个德行,又傻又守财奴,冻一冻她就学乖了。”
临死前,我将那盒碎掉的鸡蛋用力推向门口。
儿,吃了蛋,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就像小时候那样,
再对妈,最后笑一次吧。
......
推完那一下,我的手彻底垂了下去。
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突然变得很轻。
像是摆脱了那个沉重的、病痛缠身的躯壳。
我飘了起来。
低下头,我看见自己蜷缩在防盗门外那块红色的地垫上。
那地垫是儿子新买的,上面写着出入平安。
可惜,妈以后再也不能平安地走进这扇门了。
“赵宇,门口好像没动静了。”
门内传来晓雅怯生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阿姨是不是真的冻坏了?刚才我听见她喊冷……”
“别理她!”
赵宇的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她要是真冷,早就自己爬起来敲门了!或者是跑去邻居家蹭暖气了!”
“晓雅你不知道,我这个妈,脑子不正常,还是个戏精!”
“上个月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非要走十公里路,回来就躺地上装中暑,让我伺候了她三天。”
“这次又是故技重施而已。”
隔着门板,我听着儿子的控诉,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
宇儿,妈不怪你。
是你不知道。
当时妈去开药,卡里的钱只够买药,多一分都没了。
妈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却说在开会别再打扰你。
妈没办法,只能挺着疼痛走了十公里回来。
妈也没想装病。
妈是真的疼。
胃里的肿瘤像是长了牙齿,在疯狂啃噬我的内脏。
那种疼,比生你的时候还要疼上一百倍。
晓雅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可是我看阿姨穿的那件棉袄,袖口都磨破了,棉花也都露出来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会不会阿姨是真的没钱了?”
赵宇把手里的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震得盘子都在响。

“晓雅,你被她那副穷酸样给骗了!”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晓雅面前狠狠晃了晃:
“我每个月给她五千块养老!五千啊!在这个小县城,谁家老太太过得像她这么滋润?”
“可她呢?非要去捡破烂、去超市抢那些不要钱的烂菜叶!”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想让所有人都戳我脊梁骨,说我赵宇虐待一个傻子亲妈!”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哽咽的委屈。
我已经死了,死人应该是不会流泪的。
可此时,我却感觉脸上已经布满泪痕。
宇儿,妈不傻。
妈也不想装傻。
可是三年前,你刹车失灵撞了人。
人家要赔八十万私了,不然就要坐牢毁了前途。
你跪在地上无助地痛哭,问我怎么办。
妈卖了老房子,借遍了所有亲戚和贷款。
甚至把自己的治病钱拿出来,才给你填上这个窟窿。
妈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不想让你一生背负罪责。
所以跟你说那是自己攒的棺材本,还有你爸的抚恤金。
可哪有那么多钱啊?
妈现在身上背着几十万的债。
每个月你给的那五千块,刚到卡上就被划走还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