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执念，三世纠缠；幸得归墟，岁岁与砚。
1 记忆留白处
冰冷的咖啡渍在白衬衫上晕开褐色斑块时，林砚的指尖正抵在苏晚的颈动脉上。
写字楼23层的茶水间里，咖啡机还在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窗外是连绵的阴雨，将玻璃蒙成一片模糊的灰。苏晚刚递过来一杯加了双份奶的拿铁，笑着说“你昨天熬夜改方案，补补”，下一秒就被林砚猛地按在冰冷的瓷砖墙上，脖颈处的力道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
“又是你。”林砚的声音淬着冰，眼底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眼前这张脸，明媚得像从未经历过黑暗，可她永远忘不了第一世，苏晚是怎样笑着将她推下天台，让她在失重的恐惧中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也忘不了第二世，她在苏晚的项目发布会上曝光所有证据，看着这个女人在闪光灯下崩溃大哭，最终在雨夜的车祸现场，连最后一句辩解都没能说出口。
两世的血海深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灵魂，哪怕重生回到两人刚合伙创立公司的第三个月，这份恨意也丝毫未减。
苏晚被掐得脸色涨红，呼吸困难，双手下意识地抓住林砚的手腕，眼里满是惊恐与不解。“林砚……你疯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林砚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林砚的动作顿了顿。
这不是她记忆里的苏晚。
第一世的苏晚，下手时眼神冷漠得像淬了毒的刀；第二世的苏晚，被复仇时满眼都是怨毒与不甘。可眼前的苏晚，眼里只有纯粹的慌乱，还有一丝……委屈？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苏晚艰难地喘息着，眼泪越掉越凶，“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一起创业，一起熬夜，一起规划公司的未来……你到底在恨什么？”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
朋友？
她嗤笑一声，力道却不自觉地松了些。“最好的朋友？”她凑近苏晚的耳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苏晚，你忘了你是怎么杀我的吗？忘了你是怎么毁了我一切的吗？”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她怔怔地看着林砚，眼里的惊恐渐渐被茫然取代，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像断了线的珍珠。“杀你？”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林砚，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我怎么会杀你？”
她的眼神太过干净，干净得让林砚心底的恨意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就在这时，苏晚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抓住林砚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林砚的皮肉里。“我记得……”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我记得一场车祸，雨很大，我在车里，看着你站在路边，眼神很冷……然后就是剧烈的撞击，还有你的声音，说我罪有应得。”
林砚瞳孔骤缩。
苏晚记得第二世的结局，却不记得第一世的开端？
这怎么可能？
她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苏晚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可眼神里的茫然却越来越深。“我不明白，”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林砚，“我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我杀了你，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只记得，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想和你好好在一起，无论是做朋友，还是……”
她的话没说完，却让林砚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林砚清楚地记得，第一世她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从大学毕业，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创业，苏晚是天赋异禀的产品经理，她是雷厉风行的CEO，公司蒸蒸日上，一切都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可转折点出现在那笔融资协议上——林砚以为苏晚想独吞公司，想稀释她的股权，所以在天台和她争执，最终被苏晚推了下去。
可现在，苏晚没有第一世的记忆。
那当年的真相，真的是她以为的那样吗？
苏晚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林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东西。“林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会伤害你。如果你恨我，我可以道歉，可以弥补，但是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砚看着她眼底纯粹的善意，又想起两世的生死纠葛，心底的恨意与困惑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她转身就走，脚步踉跄，身后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追上来：“林砚！你别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回到办公室，林砚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办公桌上还放着她们刚创业时一起制定的计划书，封面是苏晚画的简笔画，两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云端，旁边写着“砚晚科技，未来可期”。
指尖抚过那行字，林砚的眼眶突然红了。
第三世，苏晚没有第一世的记忆，她的恨意，突然变得像个笑话。
可如果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如果苏晚并不是故意要杀她，那她第二世的复仇，又算什么？
窗外的雨还在下，林砚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尘封的号码。那是第一世苏晚的闺蜜，当年在苏晚死后，她曾试图联系过，却被对方拉黑。这一次，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好，我想问问，第一世……苏晚为什么要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个哽咽的声音：“林砚？你也……重生了？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砚的心猛地一紧，她知道，第三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不仅要找出真相，还要面对那个没有第一世记忆、却依然对她充满善意的苏晚。是继续相爱相杀，还是携手解开误会？她不知道答案，但她清楚，这一世，她再也不能像前两世那样，轻易地结束一切了。
2 真相碎片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陈玥——第一世苏晚最要好的闺蜜，也是在苏晚“杀”了她之后，第一个拉黑她所有联系方式的人。
“当年的融资协议，是赵凯设的局。”陈玥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过，沙哑又哽咽，“你以为苏晚要稀释你的股权，可实际上，她发现赵凯在协议里动了手脚，不仅要吞掉砚晚科技，还要把你和苏晚都踢出局，甚至可能让你们背上巨额债务。”
林砚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赵凯——第一世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也是她曾经最信任的兄弟。当年她一直以为，赵凯是站在她这边的，却没想到……
“苏晚发现真相后，不敢告诉你，怕你急火攻心做出傻事。”陈玥继续说，“她想先稳住赵凯，偷偷修改协议，可赵凯早就防着她。那天在天台，是赵凯故意把你骗上去，又挑拨你和苏晚的关系，说苏晚私藏协议想独吞公司。”
林砚的脑海里突然闪过第一世天台的画面。那天风很大，苏晚手里确实攥着一份文件，脸色苍白地跟她说“协议有问题，再等等”，可她被赵凯的话冲昏了头，只觉得苏晚在找借口，争执中她猛地推了苏晚一把，苏晚踉跄着后退，脚下的天台边缘有一块松动的瓷砖——她一直以为是苏晚故意松手，却没看清苏晚当时伸手想拉她，嘴里喊的是“小心！”
“苏晚坠落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修改好的公平协议。”陈玥的哭声传来，“她不是要杀你，是想保护你！可你不信她，第二世还毁了她……”
电话从林砚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板上，屏幕碎裂的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就像她两世以来坚信的“真相”，瞬间崩塌。
第二世的复仇画面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项目发布会上，她曝光的“苏晚商业欺诈”证据，其实是赵凯伪造的；苏晚在闪光灯下崩溃大哭，反复说“不是我”，可她置若罔闻；雨夜的车祸现场，苏晚的车被一辆大货车追尾，而那辆货车的车主，正是赵凯的远房亲戚。
原来，她两世的恨，都源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而她，亲手杀了那个想保护她的人。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苏晚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砚，你没事吧？我听到里面有声音。”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门板。她能想象出苏晚此刻的样子，一定是皱着眉，眼里满是担忧，就像前两世无数次她遇到困难时，苏晚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的泪水，起身打开门。
苏晚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包纸巾，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地上碎裂的手机，脸色瞬间变得紧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手机摔坏了？”
林砚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密密麻麻地疼。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沙哑的两个字：“进来。”
苏晚跟着她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房门。林砚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那本计划书，封面的简笔画被阳光照着，两个小人手拉手的样子，刺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你刚才打电话，是在问当年的事吗？”苏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笃定。
林砚猛地抬头看向她，眼里满是惊讶。
苏晚的眼神暗了暗，慢慢走到办公桌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日记本：“这是我第二世死后，灵魂飘在半空中看到的。赵凯在我墓前说的，他说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事，就是让你和我互相残杀，他坐收渔翁之利。”
林砚瞳孔骤缩：“你……”
“我虽然没有第一世的记忆，但第二世死后，我看到了很多东西。”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看到你第一世从天台坠落时的绝望，看到我自己第二世车祸时的不甘，还看到赵凯拿着砚晚科技的股权文件，笑得一脸得意。”
她把日记本递给林砚：“这是我第三世重生后，凭着记忆写下来的。我本来想等合适的机会告诉你，可我怕你不信我，怕你又像第二世那样对我。”
林砚接过日记本，指尖触到粗糙的封面，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晚清秀的字迹：“第三世，我不要再和林砚互相伤害。我要保护她，找出真相，让赵凯付出代价。”
一页页翻下去，里面记录着苏晚第三世重生后的点点滴滴：她刻意接近自己，和自己一起创业，是为了提前防范赵凯；她在投资方刁难时挡在自己身前，是怕赵凯借机下手；她记得自己喜欢喝加双份奶的拿铁，记得自己熬夜后会胃疼，记得自己所有的小习惯——这些，都是前两世她以为苏晚早已忘记的事情。
林砚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日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苏晚，前两世，我错了。”
苏晚看着她流泪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她走到林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赵凯骗了我们。”
“可我杀了你。”林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第二世，我亲手毁了你。”
“那都过去了。”苏晚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眼底满是坚定，“现在是第三世，我们都带着记忆回来了，这一次，我们不能再让赵凯得逞。林砚，我们联手吧，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拿回来，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林砚抬起头，看着苏晚眼底的光芒。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与信任，像一束光，照亮了她两世以来的黑暗。
她想起第一世天台边缘，苏晚伸手想拉她的样子；想起第二世苏晚在车祸现场，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想起第三世苏晚笑着递来拿铁的样子。
两世的爱恨纠葛，终于在真相面前释然。
林砚擦干眼泪，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好，我们联手。”
苏晚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雨后的阳光，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她伸出手：“一言为定。”
林砚看着她伸出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然后紧紧握住。两双手交握在一起，温暖的温度传递过来，像跨越了两世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