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锁天路免费读正版_陈哥小李小说已完结

“道班二十公里前就过了。”我说。

她沉默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那双眼睛很黑，深不见底，看久了头晕。

“那你们能带我下山吗？”她换了个请求，“我可以付钱。”

“我们不去山下，去德格。”我一边说，一边悄悄挂挡，脚慢慢移到油门上。

“德格也行。”她伸手，要拉车门。

就在她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我猛地踩下油门。

车子向前冲去，她迅速后退，消失在雾气里。后视镜中，我看见她站在原地，没有再举手，只是看着我们离开。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雾里的一个黑点，然后不见了。

“陈哥！你撞到她了？”小李回过神，声音发颤。

“没有，她躲开了。”我说，但不确定。刚才那一下，车头好像擦到了什么，很轻的一声闷响。

开了五分钟，没人说话。雾气还是那么浓，能见度更低了，连路边模糊的崖壁轮廓都看不清。雨刮器开到最大档，勉强清出一小块视线区域。

“陈哥，你听说过……”小李咽了口唾沫，“这山上的传闻吗？”

“什么传闻？”

“就……穿藏袍的女人。”小李声音压得很低，“我出发前，车队老赵跟我说，雀儿山这段，有时候会遇到一个女人拦车，说是孩子病了要下山。如果停了，她就上车，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她会指路，让司机往小路开。开到一个地方，她说到了，下车。等司机回头，会发现车上多了一个……”小李顿了顿，“多了一个小孩子的尸体。”

我握方向盘的手出了汗：“胡扯。”

“老赵说他以前一个朋友遇到过，差点疯了。”小李扭头看后窗，好像怕有什么东西追上来，“那朋友后来再也不跑高原线了，改跑平原。”

“老赵就爱吓唬新人。”我说，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第四个弯道。

这次，她不在路边，也不在路中间。

她在我们的车顶上。

“咚。”

一声轻响，从车顶传来。

我和小李同时抬头。

“咚、咚。”

又是两声，像有人在上面轻轻跺脚。

“是石头吧？”小李说，但脸色已经白了。

我慢慢减速，不敢急刹——车顶有东西，急刹车可能会让它滑到挡风玻璃前。

“陈哥，你看前面……”小李的声音变了调。

前方雾气里，出现了一排人影。

不止一个，是七八个，穿着各色藏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路边，齐刷刷地朝我们招手。他们的动作很一致，手臂抬起，放下，再抬起，像机械重复的舞蹈。

最前面那个，就是刚才的女人。她身边多了个小影子，牵着她的手，看不清楚，大概到她的腰那么高。

“冲过去！”我咬牙，踩油门。

车朝人群冲去。他们没有躲，依然站在原地招手。就在车要撞上的瞬间，他们像雾气一样散开了——不是闪躲，是真的散开，融进雾里，消失不见。

车冲过他们站立的位置，什么也没碰到。

但车顶的声音还在继续。

“咚、咚、咚……”

节奏稳定，不紧不慢，像在踱步。

“它在往车头走。”小李盯着车顶，眼珠随着声音移动。

声音确实在前移，从驾驶室上方，慢慢挪到引擎盖上方。

我打开雨刮喷水，同时猛按喇叭。水柱喷到挡风玻璃上，雾气暂时被冲开一些。透过水帘，我看见引擎盖上——

什么都没有。

但“咚咚”声还在，就在引擎盖正中央。

“陈哥，甩掉它！”小李喊。

我左右打方向盘，车子在山路上蛇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叫，车厢里的货物发出碰撞声。车顶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又响起，这次更重了。

“砰！”

整个车顶凹陷下一块，就在我们头顶正上方。

小李抱着头蹲到座位下面。我猛踩刹车，车子停住。惯性让车顶的东西往前滑——这次我们看见了。

一个黑影从引擎盖上滚下去，落在车头前两米处。

是个孩子。

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破旧的藏袍，光着脚。皮肤是青灰色的，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他慢慢爬起来，转过身，面对我们。

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两个黑窟窿，空洞地望着驾驶室。

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直到耳朵根。嘴里是黑的，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就是个黑洞。

他朝我们走来，光脚踩在湿漉漉的路面，没有声音。

我挂倒挡，猛踩油门。

车子向后急退。孩子不追，就站在原地，笑着看我们离开。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被雾气吞没。

倒车不敢开太快，怕掉下悬崖。退了大概两百米，我停住，换前进挡，却不知道该往哪走。

往前是那个孩子，往后……往后可能还会遇到那些招手的人。

“陈哥，咱们……掉头吧？”小李从座位下爬起来，脸色惨白。

“掉头更危险。”我盯着前方，“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天快黑了。”

高原的秋天，天黑得早，一旦入夜，温度会骤降到零下，雾可能结冰，更麻烦。

“那怎么办？”

我想了想，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串念珠——是之前一个藏族货主送的，说是开过光。我把它挂在后视镜上。

又拿出手机，没信号，但电子罗盘还能用。确认了方向，我重新发动车子。

“慢慢开，见到道班或者工地就停下等雾散。”

车速降到十五码，几乎是爬行。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刮开一层雾，立刻又糊上一层。念珠在后视镜下微微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开了大概十分钟，雾气突然变薄了。

能见度恢复到五十米左右，路边出现了模糊的护栏。我稍微松了口气，加快到三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