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他的神谕]最新章节列表](https://image-cdn.iyykj.cn/2408/151196dd81a38a652ac7cb9d1363e6ab.jpg)
【日志条目：SAO内时间，第1日，14:25:33】
主观痛感等级：7/10（维持优化状态。通道稳定性：89%）
疲劳度：70%（高，但趋于平稳）
备注：跟随Silent Pulse。学习用他的眼睛看世界。
Silent Pulse的移动方式是一种启示。
他并非简单地行走。他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石板路的特定纹理接缝处，或草丛中相对坚实的土块上，仿佛能“看见”脚下地形的碰撞体积数据和负重分布最优解。他的路线绝非直线，而是不断微调的折线——绕过一片看似普通的草坪（后来他解释那里有隐藏的、低概率触发的毒虫刷新点），贴着一栋建筑的阴影侧面前行（“该区域在13:47至15:20间，阳光直射角度会产生0.3秒的视野盲区，利于规避可能的人工观察”），甚至会在某个路口突兀地停顿三秒，然后转向，避开一支从另一条街匆匆跑过的五人小队。
他不是在躲避怪物。他是在规避系统与玩家的双重注意力。
我的“痛觉优化”通道持续运转，那股清凉的过滤感稳定地包裹着我的神经末梢，将背景疼痛压制在可忍受的范围内。虽然疲劳仍在累积，关节的滞涩感和肌肉的沉重感依旧明显，但至少，思考不再被剧痛 constantly打断。
我终于有余力更仔细地观察这个“队友”，以及透过他感知到的世界。
我尝试在队伍频道里用意识输入文字。一个简单的问句：“我们去哪？”
他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并非声音，而是一段简洁的数据包，直接解压成意义呈现在我的意识中：
【目标：低威胁资源点-03。路径：规避三个‘数据污染区’，预计遭遇战斗概率：低于2%。】
【你的当前状态不适合战斗。优先获取基础生存物资：宁神草（低概率镇痛），清水（可少量补充精力回复速率），安全休息时长。】
“数据污染区？” 我再次输入。
【视觉共享请求。是否接受？】
我犹豫了一瞬，选择了【是】。
刹那间，我视野的右下角叠加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型雷达状界面。这是我们所在区域的微缩地图，但与我系统地图上显示的完全不同。
我的系统地图只标示了街道、建筑名称和几个主要NPC点。
而这个共享视野里的地图，充满了颜色各异的光斑和区块。
我们正沿着一条狭窄的巷道移动，巷道在地图上显示为平稳的淡蓝色。但前方二十米处的十字路口，右侧街道的一部分，被标记为一片缓缓蠕动、边缘不规则的暗红色区域，上面浮动着一个小骷髅图标和一行小字：【污染浓度：中。类型：情绪残留（恐惧/绝望）。建议规避。】
左前方更远处，一片小广场中央，则是一块浑浊的灰黄色区块，标注为：【污染浓度：低。类型：数据淤积（异常物品刷新残留）。风险：低。】
而我们行进路线的正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外，森林的边缘，有一小片不断闪烁的紫色区域，标注最为醒目：【污染浓度：高。类型：未知（疑似早期玩家异常死亡点）。风险：高。强烈规避。】
这就是他眼中的世界。一个被各种“污染”和“异常”标记的、充满隐性危险的地图。
“这些污染区……会对我们造成影响？” 我追问。
【直接影响HP或状态的概率较低。】 Silent Pulse的“声音”平稳依旧。【但高浓度污染区会干扰常规系统逻辑，可能引发怪物行为异常、物品刷新错乱，或……吸引‘清洁程序’的注意。后者是致命威胁。】
清洁程序。他再次提到这个词。
“你见过‘清洁程序’？”
【观测记录：17次。其中近距离观测：3次。生存率：100%（因提前规避）。】
【定义：Cardinal系统自我维护子程序的一种实体化表现形式。任务：定位、隔离、并回收（删除）严重偏离预设参数或引发系统不稳定的‘错误数据’，包括但不限于：行为模式崩溃的玩家、异常刷新的怪物、以及……】
他停顿了几乎无法察觉的一瞬。
【高同步率且产生不可控影响的‘现实数据接口’，如你我。】
我的心微微一沉。我们不仅是玩家，在系统眼里，还是需要被“清理”的错误。
“我们现在安全吗？距离最近的清洁程序巡逻路线有多远？”
【根据过去47分钟的系统日志底层流量分析及17次观测点空间分布建模，当前区域在未来22分钟内处于‘清洁程序’常规扫描盲区。安全等级：中等。】
【建议：保持移动，勿在单一地点停留超过180秒。】
我关闭了视觉共享。那个布满颜色区块的地图虽然信息量巨大，但看久了让我有些头晕，似乎对精神有某种消耗。
我们离开了巷道，进入起始之镇西北部的一片杂木林。这里的树木稀疏，阳光透过叶片洒下斑驳的光点。远处隐约能听到野猪的哼叫和刀剑击中硬物的声音——已经有玩家开始组队练级了。
Silent Pulse突然停下，抬手示意。
我立刻僵住，背靠一棵树干，放缓呼吸。疼痛优化通道依旧稳定，让我能保持必要的冷静和专注。
他“注视”着左前方约五十米处的一片灌木丛。在他的共享地图上，那里是普通的绿色，没有任何标记。但他的行为显然表明那里有东西。
过了大约十秒，灌木丛晃动，两个玩家狼狈地钻了出来。一男一女，都很年轻，手持初始小刀，脸上混杂着兴奋和未褪的惊恐。男玩家的皮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女玩家的HP减少了约十分之一。
他们低声交谈着，快速离开了，方向是回镇子。
【威胁解除。】 Silent Pulse的声音传来。【目标：前方三十五米，岩壁下方。存在宁神草集群，守护怪物：岩甲虫x1，已于42秒前被刚才两人小队引开并击杀。当前为无主资源点。】
效率。令人毛骨悚然的效率。
他不仅规划路径，还能实时监控资源点和威胁动态。
我们来到岩壁下。这里背阴潮湿，几株叶片呈淡银色、边缘有细微荧光脉络的植物生长在石头缝隙里。正是他所说的“宁神草”。
【采集权限：开放。请动作迅速。岩甲虫刷新周期为270-330秒，我们已消耗92秒。】
我立刻蹲下，伸手触碰一株宁神草。系统提示出现：【发现：宁神草。低阶草药。直接服用可轻微缓解“疼痛”类负面状态，效果微弱。可用于炼制初级镇痛剂。是否采集？】
我选择了是。采集过程很简单，只是进度条读取。五株宁神草，用了大约三十秒，全部进入我的道具栏。
就在我采集最后一株时，Silent Pulse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如果他那平直的语调也能称之为“急促”的话：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数据流异常。来源：东南方，距离约八十米。特征匹配：‘清洁程序’基础型。移动方向：概率68%朝向本区域。建议：立即终止采集，向西北方向移动，寻找地形遮蔽。】
我心头一紧，立刻起身。几乎同时，我也“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眼睛或耳朵。
是一种仿佛低频音叉在颅骨内共振的嗡鸣感，从东南方向的森林深处传来。那嗡鸣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非自然的规律性，与我之前捕捉到的任何玩家“数据噪音”或怪物气息都截然不同。它冰冷、空洞、纯粹，像一把没有感情的尺子，正在丈量这个世界。
更明显的是，我视野边缘那行错误提示，瞬间变得鲜红，疯狂刷新：
【警告！侦测到高阶系统协议波动！】
【来源未知！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即脱离该区域！】
Silent Pulse已经动了。他没有跑，而是以一种看似不快、但绝对精准和高效的滑步，向西北方一片更加茂密、光线暗淡的林地移动。我强忍着再次飙升的紧张感（这似乎让疼痛优化通道波动了一下），奋力跟上。
我们躲入一片巨大的、生满苔藓的岩石背后。岩石和几棵倾倒的树干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陷，从东南方很难直接看到。Silent Pulse示意我趴低，尽可能减少暴露轮廓。
嗡鸣声越来越近。
我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一道狭窄的缝隙望出去。
我看到了。
它从林间走来。
外观是一个标准的人类男性玩家模型，穿着毫无特色的灰色布衣。但它走路的姿势……完全不对。
它的步伐是绝对的匀速，每一步的间距、抬腿高度、落地时间，都像用最精密的仪器测量过，分毫不差。它的手臂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摆动，如同钟摆。没有东张西望，头颅保持正直，只有那双“眼睛”——
它的面部没有五官细节，只有一片平滑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网格状平面，网格还在极其缓慢地顺时针旋转。那“视线”扫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发生了微弱的折射扭曲，地上的杂草颜色会短暂地失去饱和度，变为灰白。
【清洁程序-基础型。扫描模式：预设路径扇形扫描。攻击性：无（对未标记目标）。处理方式：接触性删除。】 Silent Pulse的信息直接传入我脑海，冰冷地解说着。
它沿着一条笔直的路径，不疾不徐地前进。路径恰好从我们刚才采集宁神草的岩壁前方约十米处经过。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玩家，从我们右侧不远处的灌木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是个年轻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满脸泪痕和污泥，手里的小刀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他的HP只剩下一丝，眼神涣散，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不对……这里的树……颜色代码错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他的行为明显异常，动作僵硬不协调，仿佛在抗拒某种无形的指令。他的身体周围，在我的“感知”中，散发着极其混乱、破碎的、如同坏掉收音机杂音般的数据流。
【目标锁定。】 Silent Pulse的信息带着一种绝对的判定。【‘异常数据个体’。行为模式已崩坏，数据污染溢出。符合清理条件。】
那“清洁程序”瞬间停下了绝对匀速的步伐。它那网格状的面部，锁定了那个男孩。网格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男孩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向他走来的、步伐整齐得诡异的身影。他脸上露出更深层次的恐惧，想后退，脚却像钉在地上。
清洁程序走到他面前，抬起一只手。
没有武器。没有技能光效。
那只手直接按在了男孩的额头上。
男孩的身体骤然僵直，所有的动作、表情、甚至那混乱的数据流噪音，都在一瞬间停滞。
然后，可怕的一幕发生了。
男孩的虚拟身体，从被触碰的额头开始，迅速分解。不是化为多边形碎片，也不是死亡白光。他的身体像是由无数极细微的、发着微光的立方体构成，此刻这些立方体之间的联系瞬间崩解，化为一片弥散的、闪烁着的数据尘埃。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没有惨叫，没有爆炸。
不到三秒钟，男孩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没有掉落物品，没有残留痕迹。只有那片被清洁程序“视线”扫过而暂时变灰的草地，在几秒后，才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恢复成虚假的翠绿色。
清洁程序收回手，网格面部似乎“扫描”了一下空无一物的地面，然后，它恢复了那种绝对匀速的步伐，沿着既定路线继续前进，嗡鸣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森林深处。
我趴在岩石后，全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删除。
不是击杀，是删除。
想清理回收站里一个错误的文件。
那个男孩……他现实中会怎样？NERvGear会发出微博吗？还是说，当他在游戏里被判定为“错误数据”并被“删除”时，现实中的连接就已经被某种方式终结了？
前所未有的寒意攥紧了我的心。茅场晶彦的死亡规则之下，竟然还有这样一套更冷酷、更高效的“情理”机制！
Silent Pulse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清理完成。目标已回收。】
【统计：该‘清洁程序’基础型从锁定到删除，耗时2.7秒。效率在标准范围内。】
【威胁评估：在其扫描路径上暴露超过3秒且被标记为‘异常’，生存概率接近于零。】
他的语气，就像在报告一次普通的系统日志事件。
我转过头，看向他。他依旧站得笔直，空洞的眼眶“望”着清洁程序消失的方向，那两团黑暗旋涡平稳旋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个孩子……他怎么了？为什么会被标记？”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初步分析：该玩家神经同步率出现异常波动，可能源于极度的恐惧或精神创伤，导致其接收的部分游戏感官信号与自身认知产生严重冲突，行为逻辑崩溃。】
【其散发的数据流带有高强度‘不兼容’特征，触发系统底层错误警报，引来清洁程序。】
【警示：我们的‘异常’更为根本，是持续性的数据接口特征。一旦被清洁程序近距离扫描并分析，标记概率为100%。】
我沉默着，消化着这个信息。我们不仅是玩家，是错误数据，还是高危的错误数据。
“刚才……谢谢。” 我说。如果不是他提前预警并带我来这里躲避，如果是我独自一人，在疼痛和疲劳折磨下，说不定也会因为状态异常而被扫描到……
【这是协议的一部分。导航与规避。】 他的回答很简单。【你的状态如何？痛觉优化通道是否稳定？】
我感受了一下。刚才的极度紧张似乎让通道有些波动，但很快恢复了稳定。疼痛等级依旧维持在7左右。“稳定。谢谢。”
【无需感谢。这是数据交换的一部分。】 他停顿了一下。【不过，刚才清洁程序出现的瞬间，你提供的‘温热感’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中断和紊乱。这影响了我的错误率计算。】
我一愣。我刚才太紧张，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还在持续向他提供“温热感”数据。那似乎是协议建立后自动进行的后台传输。
“抱歉。我……没控制好。”
【理解。面对清洁程序，生物本能会产生剧烈应激反应，干扰稳定的感官信号输出。】 他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亿万分之一个刻度。【建议：进行初步感官锚定练习。在安全环境下，尝试回忆并向我稳定传输一段关于‘阳光直射在皮肤上的温暖’的感官记忆数据。强度尽可能高，持续时间尽可能长。这有助于校准通道，并可能提升我的运行稳定性。】
感官记忆传输练习？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神训练。
“现在？在这里？”
【不。此处刚发生清理事件，数据环境尚未完全平静，且岩甲虫即将刷新。】
【下一个目标：前往预设安全点-12，位于黑铁宫地下废弃水道入口附近。该区域当前玩家密度为0，怪物刷新周期较长，且存在天然屏障可削弱常规扫描。】
【抵达后，可进行首次练习。】
黑铁宫……那个记录死者姓名、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附近？
但我没有选择。疼痛的缓解让我无法拒绝这份协议的任何合理要求，而且，提升他的“运行稳定性”，直接关系到我的生存保障。
“明白了。”
【路径更新。预计7分钟后抵达。跟随。】
他再次转身，以那种精确无声的步伐，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我跟在后面，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那寂静的“删除”画面。那个男孩化为光尘消失的样子，深深烙印在我的意识里。
SAO不仅仅是层层的怪物和BOSS。
它的底层，运行着一套冰冷、绝对、抹杀一切“错误”的清理协议。
而我，和身边这个非人的存在，正是这套协议最想抹除的目标之一。
疼痛是我的诅咒，也是我的感官延伸。
Silent Pulse是我的“镇痛剂”，也是将我带入更危险境地的引路人。
这份共生协议，是我在炼狱中抓住的稻草，也可能是一条通往更深地狱的单行线。
但无论如何，我必须走下去。
记录下去。
在疼痛与数据的缝隙间，找到那条或许存在的、渺茫的生路。
【日志条目：SAO内时间，第1日，14:58:05】
主观痛感等级：7/10（稳定）
疲劳度：75%（需尽快休息）
事件记录：首次目击‘清洁程序’及其‘删除’作业。过程寂静，绝对，令人不寒而栗。
认知更新：生存威胁不仅来自怪物与玩家，更来自系统自身的维护程序。我与Silent Pulse均属高危目标。
协议执行：前往安全点，进行首次感官记忆传输练习。目的：校准通道，提升共生稳定性。
疑问：Silent Pulse的‘系统错误率’具体表现为何？‘清洁程序’是否有更高阶形态？黑铁宫附近的安全点，为何能规避扫描？
行动：继续观察，记录，在协议的钢丝上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