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防“啪”的一声将棋子拍在桌上，怒斥道：“慌什么！区区百人曹军，能翻起什么浪？”
那下人带着哭腔：“大公子和三公子……都被那曹将军杀了啊！”
“什么？！”
司马防和司马懿同时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司马防一把揪住下人的衣领：“你说什么！朗儿和孚儿被杀了？”
“就在坞堡门口，那曹将军一槊就……就将三公子砸成了肉泥，大公子的头也被他砍了！”
轰！
司马防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
司马懿扶住了他，脸色十分难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那个曹炎，是疯了吗？
“父亲，快走！此人来者不善，定是早有预谋！”司马懿当机立断，便要护着司马防从密道离开。
可已经晚了。
“砰！”
正堂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浑身浴血的曹炎，提着还在滴血的禹王槊，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百名亲卫迅速散开，将整个正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堂内剩下的司马家族人，无论男女老幼，皆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瑟瑟发抖。
“曹炎！”
司马防看到杀子仇人，目眦欲裂，挣开司马懿的搀扶，指着曹炎怒吼：“我司马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滥杀我儿！”
曹炎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无冤无仇？”
“老东西，你敢说，你没参与衣带诏之事？”
此言一出，司马防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恐和骇然。
衣带诏！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此事乃是绝对的机密，除了几个核心参与者，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司马防的声音都在颤抖。
“胡说？”曹炎笑了，笑声里满是残忍，“董承交出来的那份名单上，可是有你的名字啊。”
“司马防，你暗通国舅，意图谋刺司空，此乃灭族之罪！”
“本将今日，便是奉了司空密令，前来诛灭你这等乱臣贼子！”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司马防如坠冰窟，浑身冰凉。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被对方一口道破，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不知道曹炎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竖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司马防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朝着曹炎扑了过去。
“不自量力。”
曹炎面无表情，手中禹王槊横扫而出。
“噗——”
司马防的身体，被直接抽飞了出去，撞在堂中的顶梁柱上，软软地滑落下来，没了声息。
“父亲！”
司马懿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扑到司马防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旁。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浑身剧烈地颤抖。
父亲死了，大哥死了，三弟也死了。
他筹谋半生，谨慎一生，在袁曹之间苦心维持的平衡，顷刻间化为泡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他面前。
“曹炎！”
司马懿猛地回头，双目赤红。
“我司马家究竟如何得罪了你，你要下此灭门之毒手！”
“吵死了。”
曹炎掏了掏耳朵，对身后亲兵下令。
“动手。”
“除了他，司马氏，不留活口。”
“诺！”
百名亲卫应声而动，手中的环首刀扬起，毫不犹豫地砍向堂内那些早已吓傻的司马族人。
“不！”
“饶命啊将军！”
“我们是无辜的啊！”
哭喊声，求饶声，利刃入肉声，交织成一曲绝望的乐章。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一刀枭首。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长刀贯穿胸膛，她和她的孩子一起倒在血泊中。
司马家的子弟试图反抗，可在家兵部曲被屠戮殆尽之后，这些养尊处优的文人，在如狼似虎的昭字营面前，和鸡鸭没有任何区别。
司马懿跪在血泊之中，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倒下，他的心在滴血，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生生撕裂。
“魔鬼！你就是个魔鬼！”
他指着曹炎，声音嘶哑地咆哮。
曹炎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很快，正堂内的声音渐渐平息。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七十多具尸体，鲜血汇成小溪，染红了整个厅堂。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整个司马坞堡，只剩下司马懿一个活口。
曹炎提着禹王槊，一步步走到司马懿面前，玄黑的战靴踩在粘稠的血液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司马懿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泪水，狼狈不堪。
“为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问出这三个字。
“我不明白，我司马家到底哪里做错了？衣带诏之事，不过是你一面之词！就算，就算我司马家真有此意，你又如何得知！”
“哦？”曹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做个明白鬼？”
他用禹王槊的末端，抬起司马懿的下巴。
“行，我让你死个明白。”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士族门阀心里的小九九？”
“袁本初兵强马壮，即将一统河北。曹司空根基未稳，兵少粮缺。所以你们就在这玩起了待价而沽的把戏，对不对？”
“我奉命前来征辟，你却称病不见，把我晾在军营，不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抬高你司马家的身价吗？”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袁曹谁胜谁负，你司马家都能靠着这手两头下注的本事，安然无恙，甚至更进一步？”
曹炎每说一句话，司马懿的心便凉一截。
他的身体晃了晃，面如死灰。
被看穿了。
他内心最深处的盘算，被这个年轻人看得一清二楚。
“你……你……”
“我什么？”曹炎收回禹王槊，负手而立，“我告诉你，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玩什么政治博弈的。”
“我就是单纯地看你，看你们司马家不爽。”
“所以，我就把你们全杀了。”
“这个理由，够不够？”
司马懿再也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曹炎的甲胄上。
他不是败给了权谋，不是败给了刀兵。
他是败给了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蛮横。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司马懿颤抖着手指着曹炎：“你屠我满门，天下士人不会放过你！曹操也保不住你！”
“天下士人？”
曹炎笑了，笑得无比张狂。
“一群只会摇唇鼓舌，内斗内行的废物罢了。”
“我曹子昭行事，何须向他人解释！”
“至于天下宵小，他们若敢来，我便杀尽天下宵小！”
话音落下，曹炎手中的禹王槊再次挥出。
“不——”
司马懿的眼中，只剩下那道划破空气的黑色残影。
一代枭雄的头颅冲天而起，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落在地上。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