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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遗忘前熄灭

已完结 免费

许渐晚用七年时间,在婚姻里安静地生病,安静地绝望,最后安静地死去。她离开时,丈夫陆既明正为学妹的婚纱挑选头纱。葬礼那天下着雨,他在黑色伞下接听工作电话,没听见骨灰盒落入泥土的细微声响。生活继续向前。他穿着她熨好的衬衫,用她挑选的餐具,走过她擦拭得能照出人影的地板。只是衬衫领口会莫名松开,汤勺总在手中打滑,每个黄昏的地板都反射着过于刺眼的光。直到那个深夜,醉酒的他绊倒在储藏室角落,捡起一枚从旧衬衫上脱落的纽扣。翻转过来的刹那,他看见用指甲反复刻下的、深深浅浅的字迹:“陆既明,我好疼。救救我。”七个字,三个标点。在无人看见的漫长时光里,那个温顺安静的妻子,曾用尽最后力气,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刻下过无人听见的呼救。而此刻,她早已熄灭成灰。雨还在下,像要下到世界尽头。

周三,下午一点四十分。

许渐晚站在医院消化内科候诊区,背挺得很直。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发苦,混合着陈旧的暖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不同身体部位的、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她周围坐着形形色色的人,大多面色不佳,眼神空洞或焦虑。一个中年男人在角落里小声而急促地打电话,反复说着“钱不是问题,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一个老太太攥着病历本,喃喃自语,像在祈祷。年轻的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她没有坐下。站着能让她感觉好一点,至少能维持某种表面的、摇摇欲坠的体面。胃里的疼痛维持在三级,一种熟悉而顽固的背景噪音。她手里捏着挂号单和病历本,纸张边缘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微微发软。

手机在她大衣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是陆既明。一张图片。看背景像是在某个高档餐厅的包厢,水晶灯璀璨,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林薇坐在他旁边,侧着脸,正笑着和对面的人说话。照片只拍到了陆既明拿酒杯的手,和旁边林薇小半张明媚的笑脸。没有配文。

许渐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然后熄灭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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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渐晚,请到3号诊室。”电子叫号系统的女声冰冷而标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诊室的门。

坐诊的是个中年男医生,戴着眼镜,神情严肃。他接过她的病历本,快速翻阅着之前社区医院的记录和化验单。

“胃疼多久了?”

“差不多半年。最近两个月加重。”

“怎么个疼法?”

“一开始是胀痛,后来是钝痛,现在……有时候会尖锐地疼。位置在这里。”她用手指了指上腹部。

“呕吐吗?”

“吐。有时候有血丝。”

“体重呢?”

“瘦了大概……十五斤。”

“大便颜色?”

“有点发黑。”

医生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锐利,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职业性的冷静。“躺到检查床上,我按一下。”

冰凉的听诊器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医生的手指在她腹部几个位置用力按压。“这里疼吗?这里呢?”

疼痛在压力下变得清晰而具体。她咬紧牙关,从喉咙里挤出“嗯”或“有点”。

检查很快结束。医生坐回桌前,在电脑上敲打着。键盘声哒哒作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清晰。

“许渐晚,”医生停下打字,转过身,面对她。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措辞变得极其严谨,“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和之前的检查,高度怀疑是胃部占位性病变。需要马上做胃镜确认,同时取活检。”

占位性病变。活检。

这两个词像两枚冰锥,猝不及防地钉进她的耳膜。她其实早有预感,但当它被医生用如此确凿的语气说出来时,胃里还是猛地一沉,仿佛那块一直坠着的石头,突然变成了铅块。

“如果是……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很轻,有些飘。

“需要病理结果才能确定。”医生推了推眼镜,避开了直接的回答,但那种回避本身,就是一种更明确的答案。“今天下午就做,可以吗?无痛的,需要家属陪同签字。”

家属。

陆既明的脸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在某个灯光璀璨的包厢里,举杯,微笑,身边是巧笑嫣然的林薇。

“可以。”她说,“我一个人可以。我自己签字。”

医生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怜悯,或许只是对独自面对这种时刻的女人的一丝例行公事的打量。“确定?无痛胃镜需要麻醉,必须有陪同人员,确保你苏醒后安全离开。这是规定。”

许渐晚沉默了几秒。“我朋友在外面。”她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医生没再多问,打印出一沓单子。“去缴费,然后到内镜中心排队。麻醉师会找你谈话签字。”

“谢谢医生。”

她接过那沓纸。纸张很轻,却重得她几乎拿不住。最上面一张,是胃镜检查同意书,下面连着麻醉同意书,风险评估,费用清单。黑色印刷体的专业术语密密麻麻,像某种无法解读的咒语。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她站在队伍末尾,手里捏着那沓单子,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某个虚空中。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收费员机械的问答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只有胃里那持续的三级疼痛,是真实的,清晰的,属于她自己的。

手机又震动了。她麻木地掏出来。

陆既明:「晚上陪林薇参加她闺蜜的订婚宴,不用等我。记得锁门。」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着,微微颤抖。她想回复,想告诉他她在医院,想问他能不能来,哪怕只是来签个字,在她从麻醉中醒来时,确保她“安全离开”。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打。

她熄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连同那张轻飘飘的、重若千钧的缴费单。

内镜中心在另一栋楼。长长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更重了。等候区坐着更多的人,大多有家属陪着,低声交谈,或沉默地刷手机。她一个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护士叫名字,分发检查服,讲解注意事项。轮到她了。她接过那套淡蓝色的、粗糙的检查服,走进更衣室。

狭小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她脱掉自己的大衣、毛衣、裤子,换上那套检查服。布料摩擦着皮肤,很凉,很糙。衣服太大,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衬得她形销骨立。她看着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是失血的淡紫色。那套不合身的蓝色衣服,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等待被处理的病人。

她走出更衣室,把换下的衣服和包锁进储物柜。钥匙是塑料的,系着一根蓝色的线圈,缠在手腕上。

麻醉师是个年轻的男医生,语速很快,公事公办地讲解着麻醉风险,让她在同意书上签字。她几乎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麻木地点头,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许渐晚。三个字,写得有些歪斜。

然后就是等待。坐在指定的椅子上,等着被叫进检查室。旁边一个同样等待的阿姨,被女儿陪着,女儿正小声安慰着母亲。阿姨紧张地搓着手,不停问“会不会疼”。

许渐晚安静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没有紧张,也没有害怕。只有一种深切的、冰冷的疲惫,和胃里那从未间断的、忠实陪伴的疼痛。

“12号,许渐晚。”

她站起身,跟着护士走进检查室。房间不大,光线明亮到刺眼。中间是一张窄窄的检查床,旁边立着各种仪器,屏幕闪着幽绿的光。空气中有一种奇怪的、类似塑料加热后的味道。

“躺上去,侧卧,膝盖弯曲。”护士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她依言躺下。床很硬,很凉。她蜷缩起身体,像一个婴儿在母体中的姿势。护士给她戴上氧气管,塑料管卡在鼻孔里,有些不舒服。又在手背上消毒,扎上留置针。针尖刺破皮肤的刺痛很短暂,然后冰凉的液体开始顺着血管流入体内。

“别紧张,放松。麻醉医生开始推药了,可能会有点晕,正常现象。”护士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渐晚感觉到一股冰流从手背迅速蔓延到手臂,然后冲向大脑。视野开始旋转,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变成模糊的光晕,耳边的声音迅速远去,变得空洞而飘渺。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不是关于疾病,不是关于死亡,甚至不是关于陆既明。

而是——厨房水槽里,那碗被倒掉的、已经冷透的、白色的山药粥。

然后,黑暗温柔地、彻底地吞噬了她。

无梦的,沉重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片,一点点上浮,挣扎着,试图拼凑。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远处模糊的说话声,仪器的滴滴声,轮子滚动的声音。

然后是嗅觉。消毒水,还有一丝……血的味道?

最后是知觉。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胃部熟悉的、但似乎被什么放大了的钝痛,还有一种全身被掏空般的虚脱感。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对焦了很久,才看清是观察室的天花板。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旁边有其他刚刚苏醒的病人,发出含糊的呻吟。

一个护士走过来,看了看她床头的监测仪。“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渐晚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痛得发不出声音,只发出一声气音。

“喉咙痛是正常的,胃镜管子摩擦的。休息一下就好。”护士记录着什么,“你家属呢?”

许渐晚摇了摇头。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开了。

她又躺了一会儿,等眩晕感和恶心感稍微退去,才挣扎着坐起来。身体软得没有一点力气,手脚冰冷。她掀开被子,试图下床。脚刚沾地,就一阵发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栏杆。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出观察室。走廊里,人少了一些。她走到储物柜前,用颤抖的手打开柜子,拿出自己的衣服,慢慢地,一件一件换上。每做一个动作,都耗费巨大的力气。穿毛衣时,手臂抬不起来,套了好几次才成功。

换好衣服,她扶着墙,走到内镜中心的服务台。刚才那个护士在电脑上操作着,头也没抬:“许渐晚?活检结果要五个工作日。胃镜报告现在可以取,去那边打印机刷卡。”

她挪到打印机前,从包里掏出就诊卡,刷了一下。机器嗡嗡作响,吐出一张报告单。

她拿起来。

白色的纸张,黑色的字。最上方是她的名字,年龄。下面是一大段描述性的文字,夹杂着许多专业术语:“胃体”、“黏膜”、“不规则隆起”、“表面糜烂”、“质地脆”、“易出血”……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最后那行“内镜诊断”上。

那里,用加粗的字体,打印着短短几个字:

“胃癌?待病理。”

后面那个问号,触目惊心。

她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一切声音、人影,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这几个字,和胃里那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尖锐的疼痛。

不是三级。是五级,六级,或者更高。像有一把冰冷的钩子,从那个被描述的“不规则隆起”的位置伸出来,钩住了她的内脏,狠狠地,向下拉扯。

她猛地弯下腰,一阵剧烈的干呕。喉咙被胃镜损伤过,此刻更是痛得像被砂纸磨过。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出眼眶。

“你没事吧?”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是刚才的护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不舒服去旁边坐着,别挡着别人。”

许渐晚直起身,用袖子擦掉眼角的湿意,摇了摇头。她攥紧了那张报告单,纸张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着医院出口走去。

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阳光从玻璃大门外照进来,刺得她睁不开眼。外面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冬日下午。

她站在医院门口,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胃里的钩子还在拉扯,喉咙痛得吞咽困难。手里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又重得让她几乎承受不住。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街上匆忙来往的行人,看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的冰冷天光。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纸。

“胃癌?待病理。”

那个问号,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她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手机在口袋里,再一次震动起来。

她机械地掏出来。是陆既明。

这次不是图片。是一段语音。她点开,把手机凑到耳边。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欢笑声,碰杯声。陆既明的声音混杂在其中,带着微醺的愉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渐晚,睡了吗?这边快结束了,林薇喝得有点多,我送她回去。可能会很晚,你别等我了,先睡。”

语音不长,很快就结束了。

许渐晚拿着手机,贴在耳边。里面只剩下挂断后的忙音,嘟——嘟——嘟——

单调,绵长,空洞。

像某种倒计时的声音。

她慢慢地放下手臂,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此刻模糊的、扭曲的倒影。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喧嚣的街道,背对着冰冷的阳光,一步一步,重新走回医院大楼。

走向病理科的窗口,去询问那五个工作日后,将彻底宣判她命运的、最终的结果。

胃里的钩子,在她每一步迈出时,都拉扯得更深,更痛。

喉咙里的灼痛,提醒着她刚刚经历过的、被仪器探入内部的屈辱和不适。

而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和耳边那尚未散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喧闹愉悦的背景音,像两把方向不同的锉刀,缓慢地,精细地,打磨着她所剩无几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恋。

她走着,背影在医院的白色长廊里,显得那么瘦小,那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黄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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