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在窗棂上切割出细碎的金色光斑。
苏浅月是在一阵奇异的温热感中醒来的。那热度来自颈间,不灼人,却持续不断,像冬日里贴着皮肤的一小团暖玉——可她佩戴的,确实就是一块玉。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探去,指尖触到那枚世代相传的古玉。温润的质地下,能感受到某种极其细微的搏动,仿佛沉睡的心脏在缓慢苏醒。
这不对劲。
苏浅月睁开眼,从床上坐起身。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个床铺的帘子都还拉着,隐约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今天是周六,没有早课,室友们都在补眠。
她赤脚下床,走到书桌前的小镜子前。晨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镜中的少女长发微乱,肤色白皙,五官清秀得并不扎眼,属于扔进人海需要仔细辨认的那种——如果不看眼睛的话。
此刻,她浅褐色的瞳孔边缘,正隐隐流动着一丝极淡的金色。
苏浅月呼吸一滞。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睁开。镜中的眸子恢复了寻常的褐色,干净澄澈,仿佛刚才那抹异色只是晨光造成的错觉。
但颈间的古玉还在发热。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她记事起,这枚据说来自祖上、母亲临终前亲手为她戴上的古玉,就时常会有这样莫名的温热。小时候频率不高,最近这几年却越来越频繁,尤其是临近她十九岁生日的这几个月。
苏浅月将古玉从衣领中取出。那是一枚半个拇指大小的白玉佩,雕工古朴简单,隐约是某种兽类的轮廓,表面已经养出了温润的包浆。在清晨的光线下,玉佩内部似乎有极细的金色纹路一闪而逝。
她盯着玉佩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让它重新落回锁骨下方。温热感还在,但已经不如刚醒来时那么明显了。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苏浅月这样告诉自己,转身开始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今天虽然没课,但她要去图书馆查些资料,下周陈教授的那门《田野考古方法论》要交一份遗址勘察的预调研报告。
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将长发束成马尾,苏浅月背上帆布包准备出门。路过门边镜子时,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
镜中的女孩干净清爽,眼神温和,看起来和任何一名普通的大二女生没什么不同。
但愿如此。苏浅月想。
清晨的校园还带着露水的气息。梧桐树在道路两侧投下斑驳的阴影,偶尔有晨跑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苏浅月走在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上,习惯性地放慢了脚步。这个时间,校园里最安静,也最让她感到舒适——不是因为没有人,而是因为那些“声音”还不算嘈杂。
“喵——”
路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声猫叫。一只橘猫懒洋洋地探出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苏浅月,尾巴尖轻轻摆动。
然后,苏浅月“听”到了别的东西。
那并不是通过耳朵接收的声音,更像是直接浮现在脑海里的意念片段,带着独特的情绪色彩:
“……又是这个人类女孩,她每天都走这条路。”
“她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像阳光晒过的草地。”
“老黄,你别做梦了,人类不会给你小鱼干的。”
“喵呜!我只是说说!”
苏浅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她的目光扫过灌木丛,那里除了那只橘猫,还有两只狸花猫蜷在更深处,互相舔着毛。
她能“听”懂动物的“语言”。
不是真的语言,而是它们散发的意念、情绪和简单的需求。从小就是这样,起初她以为所有孩子都这样,直到五岁那年,她告诉妈妈“院子里的小鸟说今天会下雨”,妈妈用一种她当时不懂的眼神看了她很久。
后来妈妈告诉她,这是个秘密,不能对任何人说。
“浅浅,这世上有很多人害怕和自己不一样的事物。”妈妈摸着她的头,声音温柔而疲惫,“你的这份天赋很珍贵,但在你足够强大之前,要学会藏好它。”
足够强大。什么叫足够强大呢?
苏浅月不知道。妈妈在她十二岁那年和爸爸一起“失踪”了——官方说法是在一次边境考古活动中遭遇山体滑坡,遗体都未能找到。但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父母留给她的除了这枚古玉,就是一本厚厚的笔记,里面写满了她看不懂的符号和地图。
“喵!”
橘猫突然又叫了一声,这次带着明显的焦躁。它从灌木丛里跳出来,围着苏浅月的脚边转了一圈,然后仰头看她。
脑海里的“声音”变得清晰而急促:
“地下……最近地下有东西在叫……”
“很吵……吵得睡不着……”
“在那边……西边的山里……”
西边的山?苏浅月心里一动。她所在的江城西郊确实有一片山脉,其中几座山最近因为发现了疑似战国墓葬群,正在由学校和市考古所联合进行抢救性发掘。陈教授就是项目负责人之一。
“你能再说清楚一点吗?”苏浅月蹲下身,用只有自己和猫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问,“是什么样的叫声?”
橘猫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组织意念:
“呜呜……像风吹过很深的洞……”
“还有……还有铁链在石头上的声音……”
“很悲伤……那个东西很悲伤……”
悲伤?苏浅月微微皱眉。动物的感知往往比人类纯粹,它们能捕捉到许多人类无法察觉的情绪能量。如果这只猫说的是真的——
“浅浅!”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浅月站起身,看见室友林薇薇正从另一条小路上小跑过来,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橘猫“嗖”地钻回了灌木丛。
“你怎么起这么早?”林薇薇喘着气跑到她面前,手里还抓着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我正准备去图书馆占座呢,下周陈教授的课要交的报告我一个字还没写!”
“我也是去图书馆。”苏浅月笑了笑,将刚才的对话暂时抛到脑后,“一起吧。”
“太好了!我跟你说,我昨天刷论坛,看到有人传西山考古现场的照片,好像挖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林薇薇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不过帖子很快就被删了,说是谣言。你说会不会真有什么大发现?”
西山。又是西山。
苏浅月心中那点不安再次浮了上来。她想起橘猫的话:西边的山里,地下有东西在叫。
“可能吧。”她轻声说,“陈教授应该知道具体情况。”
上午十点,图书馆三楼的历史文献区。
苏浅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本关于战国时期墓葬制度的专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正在整理的调研报告框架。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桌面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但她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文献上。
颈间的古玉,从进图书馆开始,又隐约热了起来。这次的热度很温和,持续不断,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苏浅月放下笔,再次将玉佩取出。在图书馆明亮的日光灯下,白玉内部的纹理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动着,像是活物。
这不是错觉。
她确定。
“浅浅,你看这个。”林薇薇突然凑过来,将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陈教授刚刚在课程群里发的通知。”
苏浅月收敛心神,看向手机。屏幕上是陈教授在群里@全体成员的消息:
「各位同学,西山考古项目进展顺利,现面向选修《田野考古方法论》的同学开放一次现场实践机会。时间定在下周三全天,自愿报名,限额15人。参与同学可抵一次实践报告成绩。有意者私信我报名。」
消息下面已经炸开了锅。
“哇!现场实践!”
“陈教授的项目一向很难跟,这次居然开放名额!”
“西山那边不是管制很严吗?居然能让我们去?”
“抢啊!赶紧私信教授!”

林薇薇已经飞快地在打字:“我报名我报名!浅浅你也报吧?咱俩一起去!”
苏浅月盯着那条通知,颈间的古玉仿佛更热了几分。
西山。又是西山。
而且……下周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古玉。父母留下的那本笔记里,似乎有一页标注的日期就在下周,旁边画着一个她一直没看懂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浅浅?”林薇薇碰了碰她的手臂,“发什么呆呢?快报名啊,晚了就没名额了。”
苏浅月回过神,点了点头:“好,我报。”
她打开聊天窗口,给陈教授发去报名信息。几乎是秒回,陈教授发来一个简单的「收到」,然后补充了一句:
「苏浅月同学,请提前做好准备。现场条件复杂,务必注意安全。」
这条单独的消息让苏浅月微微一怔。她回了个「谢谢教授,我会的」,放下手机时,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明显了。
准备什么?注意什么安全?
她重新看向窗外的天空。晴空万里,阳光灿烂,江城西侧的山脉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那片山,到底藏着什么?
下午四点,苏浅月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她和林薇薇在门口分开,后者要去社团排练,而她打算回宿舍继续整理资料。
刚走到宿舍楼下的花坛边,她就看见了那只橘猫。
它蹲在一丛月季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次它身边没有其他猫,就只有它一个。
苏浅月停下脚步。
橘猫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脑海里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去山里吗……”
“不要去……地下那个东西……醒了……”
“它在等人……在等……”
“等什么?”苏浅月轻声问。
橘猫却突然弓起背,毛发炸开,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转身,一溜烟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等人?等谁?
苏浅月站在原地,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她想起陈教授单独发来的那句「注意安全」,想起父母笔记里那个下周的日期标记,想起古玉这几日越来越频繁的异常发热。
这一切,都指向西山。
她回到宿舍,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回来。房间里有种午后的宁静,只有窗外的蝉鸣一阵阵传来。
苏浅月将书放在桌上,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她蹲下身,打开柜子最底层,从一堆旧书的夹层里取出那本厚重的皮质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深褐色的,没有任何文字,只有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她翻开封面,扉页上是父亲苍劲的字迹:
「给我们的浅浅。当你真正需要时,它会指引你。」
后面是大量她看不懂的符号、地图和注释。有些页面画着奇怪的星象图,有些则是山川河流的简笔,旁边标注着难以理解的方位和数字。
她翻到笔记本大约三分之二的位置。那里有一页的右上角,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正是下周三。
日期下方,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苏浅月以前一直以为那是某种装饰花纹,但此刻,在午后的光线下,她突然发现这个图案的结构,和她颈间古玉上的雕刻轮廓……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不,不是相似。
是同一个。
古玉上的是简化版,而笔记本上的是完整版——那是一只她从未在任何典籍里见过的兽类:似鹿非鹿,头生独角,身披鳞甲,背后有舒展的双翼。它的眼睛位置被特意点上了金粉,即使在多年后的今天,依然在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金光。
而在图案下方,有一行极小的注释,是母亲的笔迹:
「轩辕阵眼,千年一启。血脉归位,白泽苏醒。」
轩辕?白泽?
苏浅月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她听说过白泽,古代传说中的神兽,能通人言,知万物。但这都是神话故事,不是吗?
阵眼……血脉归位……
她突然想起橘猫的话:“地下那个东西醒了……它在等人……”
等的是拥有特定血脉的人吗?
等的是……她吗?
苏浅月猛地合上笔记本,胸口起伏。颈间的古玉此刻烫得惊人,那种热度几乎要灼伤皮肤。她将它扯出来,发现白玉内部的金色纹路正在疯狂流动,像是一条苏醒的河流。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是陈教授的电话。
深呼吸,接听。
“苏浅月同学。”陈教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报名收到了。下周三早上七点,学校东门集合,有车送我们去西山。”
“好的教授。”
“另外……”陈教授顿了顿,“你父母当年,也参与过西山早期勘探项目。他们留下了一些资料在我这里。如果你愿意,实践结束后可以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东西……我想该交给你了。”
电话挂断。
苏浅月握着手机,站在宿舍的中央。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颈间的古玉还在发热,笔记本摊在桌上,那只神秘的兽类图案在光线下沉默地注视着她。
西山。父母。阵眼。白泽。
还有陈教授最后那句话里,隐约的未尽之意。
周三。
她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西山之行,将会彻底改变她平静的大学生活。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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