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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北疆，冷得像地狱。
白桦林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林子深处，有人影披黑色大氅，背对着我。
我停在三丈外。
那人转身，是李承稷。
三年了。我们隔着生死、隔着仇恨、隔着两个孩子，再次面对面。
“清欢。”他先开口。
“陛下认错人了。民妇林霜。”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后退一步。
“朕知道是你。”他停下，“那碗药……朕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我笑了，“不知道萧锦儿端的是毒药？不知道冷宫那把火？还是不知道我父亲怎么死的？”
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朕病了三日。醒来时，萧远道说你父亲战死，说你自焚殉情。朕不信，去冷宫看过，那里已成废墟。”
“所以您就顺水推舟，追封惠妃，然后娶了萧锦儿？”
李承稷闭眼：“朕有苦衷。”
“苦衷。”我重复这个词，“陛下，您知道我在火里有多疼吗？知道我的孩子差点胎死腹中吗？”
“朕知道。”他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所以这三年来，朕没有一夜能安睡。”
风吹过白桦林，枯枝咔嚓作响。
“萧远道擅用朕的私印，朕已查实。但他树大根深，朕不能贸然动手。这次亲征，是唯一的机会。借北疆军力，扳倒萧家。”
“与我何干？”
“清欢，帮朕。”他上前一步，“朕需要周牧野的全力支持，需要军械，需要一个扳倒萧家的理由。”
“刘崇？”
“对。”李承稷点头，“周牧野已经抓到他了。但刘崇嘴硬，只认贪污，不认构陷忠良。朕需要人证。”
他要我做那个人证。
“我凭什么帮您？”
“凭这个。”李承稷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展开。
立后诏书。日期是三年前，我的名字：沈清欢。
“这道诏书，朕一直留着。从未想过给别人。”
我怔住了。
“清欢，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他声音很低，“帮朕扳倒萧家，为你父亲报仇。之后……你若还想走，朕绝不强留。”
我低头看雪地。影子孤零零的。
“陛下，我有两个孩子。”
李承稷愣住。
“龙凤胎，三岁了。儿子叫林砚，女儿叫林墨。他们是我的命。”我抬头，“您若想我帮您，先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
“第一，无论将来如何，不许动我的孩子。他们永远姓林，不入皇室玉牒。”
他嘴唇动了动，点头：“好。”
“第二，萧锦儿和她的孩子，我要亲自处置。”
“可。”
“第三，事成之后，我要您昭告天下，为我父亲平反。要您亲笔写罪己诏，承认错信奸佞，害死忠良。”
李承稷脸色一白。罪己诏对帝王而言，是终身污点。
但他还是点头：“朕答应。”
我们达成了交易。以血仇为筹码的合作。
“刘崇在哪里？”
“周牧野的秘密营帐。”李承稷说，“他嘴硬。清欢，你……可有办法？”
我想起林砚的话：刘崇说谎时，眼睛往左下方看。
“让我见他。”
李承稷深深看我一眼：“好。明日午时，朕派人接你。”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清欢……孩子们，长得像你吗？”
“儿子像他外祖父。”我说，“女儿……像我母亲。”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提着灯消失在白桦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