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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记铁铺在青州城西最破的街。
我拿出父亲留下的半块玉佩，花白头发的老掌柜沈叔红了眼眶：“小姐受苦了。”
“铁铺还能开吗？”
“能，但生意冷清。”
“从明天起重开。”我说，“我做掌柜。”
当夜，我画到深夜。
改良马镫、护心镜扣环、箭头设计……
父亲镇守北疆二十年，我自幼在军营长大。
将士需要什么，我了如指掌。
开炉那日，是腊月初八。
炉火微弱，铁不红透。
怀中的墨儿忽然动了动，她伸出小手，指向炉膛。
掌心梅花胎记，骤然亮起金光！
炉火猛地窜高！铁料几个呼吸间就红透。
沈叔目瞪口呆。
墨儿收回手，掌心的光弱下去。她打了个哈欠，靠在我肩上，像累了。
炉火依然旺盛。
三天后，北疆军需官来了。
姓赵的校尉，满脸风霜。他掂了掂我打的马镫，眼神就变了。
“能批量做吗？五百对，开春前交货。”
大单。
“能。”我说，“但我不要现银。用等值的生铁料换。”
赵校尉愣住。
“因为我要继续打铁。”我盯着他，“有了铁料，我能做更多——弩机零件。”
最后四字，我说得很轻。
赵校尉瞳孔一缩。弩机是军管物资，私造是死罪。
“你好大胆子。”
“边军缺弩箭，不是吗？”我毫不退缩，“我造的零件，能让现有弩机射程增三成。”
我从袖中取出图纸。
赵校尉只看一眼，就猛地合上。他盯着我：“你究竟是谁？”
“林霜。”我迎上他视线，“一个想活下去，也想让边军少死几个人的铁铺掌柜。”
风雪从门缝灌入。
良久，他收起图纸。
“马镫订单我下了。铁料三日后送到。”他转身欲走，又停步，“弩机的事……我要禀报将军。你等消息。”
他走后，沈叔腿一软坐倒：“小姐，您太冒险了！”
“不冒险，我们撑不过这个冬天。”
当天夜里，我收到赵校尉派人悄悄送来的纸条：
“腊月二十，子时，铺子后门见。将军亲至。”
腊月二十，大雪封城。
子时，后门轻响三声。我开门。
赵校尉闪身而入，身后跟着披黑色斗篷的高大身影。
那人摘下兜帽，我手中的茶壶“哐当”落地。
“周叔叔？”
周牧野。父亲麾下第一副将，与我情同叔侄。父亲战死后，他被调回京城，闲置至今。
“清欢。”他开口，声音沙哑，“你现在叫林霜？”
“是。”我稳住心神，“周将军请坐。”
“你父亲战死那场仗，有蹊跷。”他单刀直入，“粮草被克扣，行军路线是兵部临时改的。”
“谁改的？”
“萧远道。”周牧野吐出这个名字。
萧锦儿的父亲，当朝宰相。
“李承稷默许的？”
周牧野沉默片刻，点头。
炉火噼啪作响。我想起父亲最后那封家书：“欢儿，陛下疑我，恐祸及你。若有不测，逃生去。”
他早就知道了。
“周叔叔为何在此？”
“北疆告急，李承稷无人可用，重新启用我。”周牧野冷笑，“但不给我兵权，只让我以监军名义来前线，呵，送死而已。”
“那您现在……”
“北疆十万将士，过半仍是沈家军旧人。”他看向赵校尉，“他们认我，也认你父亲。”
我懂了。他在暗中重整势力。
“您需要军械。”
“对。”周牧野取出弩机零件图，“真能增三成射程？”
“若能配特制弩箭，五成。但需要好钢。”
“你要什么？”
“我要两个身份。林砚、林墨，需要清清白白的籍贯。”
“可以。”
“我还要一个承诺。”我直视他，“若有一天，我要向李承稷和萧家讨债，您和北疆军，不能拦我。”
空气凝固。
周牧野眼中闪过痛色：“清欢，他是皇帝。”
“皇帝就能杀忠臣，去母留子？”我笑了，笑得眼眶发红，“我两个孩子，差点在胎里被毒死。我父亲尸骨未寒，他就急着烧死他女儿。”
我挽起衣袖，露出手臂上未愈的烧伤。
“这债，我一定要讨。”
良久，周牧野长长吐气。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北狄虎视眈眈，内乱一起，边境必破。百姓何辜？”
“我等。”
“三年。”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年内，我帮你积蓄力量。三年后，你若还要报仇，我不拦你。”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