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青石巷7号,我的“时光修复铺”就开在这儿。门头挂着盏褪色的红灯笼,风吹过晃悠悠的,像爷爷在世时总爱摇的蒲扇。爷爷走了刚满七天,头七的香灰还堆在铜香炉里,柜台上就多了个匿名包裹。
我叫陈时安,25岁,刚从历史系毕业没两年,爸妈走得早,从小跟着爷爷在这铺子里长大。爷爷是修旧物的好手,什么破铜烂铁到他手里,总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他走后,这铺子就归了我,还有一屋子没修完的旧物件,和一本他藏在暗格里的笔记。
包裹是牛皮纸包的,摸起来硬邦邦的,拆开时掉出张泛黄的便签,上面就五个字:“修复玉簪,随意。” 底下躺着的,是枚断成两截的玉簪子。玉是深色的,摸起来冰丝丝的,裂痕里嵌着点暗红的粉末,像干了的血,又像爷爷香炉里的香灰。
我刚把簪子拿起来,眼前“唰”地一下就白了。
耳边全是雨声,还有个小女孩的哭声,喊着“妈妈救我”。我看见穿碎花裙的小姑娘被按在墙角,一个黑影举着刀,手里抢着什么——正是这枚玉簪。画面就闪了三秒,我猛地回过神,指腹不知什么时候被簪子划破了,血珠渗进裂痕里,居然一下子就没了踪影。
“妈呀。” 我吓得手一抖,玉簪掉回柜台。这不是我第一次碰到这种事儿了,爷爷走后没几天,我收拾他的工具箱,摸到一个旧怀表,就看见过1949年码头有人送别的画面。当时我还以为是太累了眼花,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我想起爷爷的笔记,赶紧从暗格里翻出来。那是本牛皮封面的本子,上面烫金的“时光修复守则”都褪了色,扉页用红朱砂写着三条规则,字迹看着有点吓人,像在流血:
不涉凶案旧物:沾了逝者怨气的东西,修了必见血,倒霉事儿马上来
不逆生死节点:看死人相关的过去,每一秒折寿一天;要是想改人家的死法,直接少活三年
不贪过往执念:同一个东西只能看一次,再碰第二次,就会被原来的主人缠上
我后背全是汗,这玉簪子明显就是凶案里的东西啊!正想把它扔了,柜台的抽屉“啪”地一下自己弹开了,掉出本更破的蓝布笔记,封面写着“铺中禁忌”,是爷爷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很害怕:
每天半夜十二点必须关门,敲门声别应,也别凑猫眼上看——那是过去的人在找东西
修旧物时,香炉得点三炷香,香烧完之前必须停下,不然旧物会把你的记性偷走
店里的铜镜别照旧东西,也别照自己,会看到不该看的
地上要是裂了缝,赶紧用香灰撒上,念三遍“时光有序,因果不逆”,别问为啥
玉做的旧物得单独放,别碰金属,不然会看到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我正看着,柜台上的铜钟突然“铛”地响了一声。这钟是爷爷留下来的,平时都不走字,现在指针居然倒着转,香炉里的香灰无风自动,堆成了个“7”的形状。青石巷7号,爷爷临死前总念叨这个地址,当时我还没明白啥意思。
“有人在吗?” 门口传来个女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门口站着个穿风衣的女人,看着三十来岁,眼睛红红的,一脸疲惫。“你是陈怀远老爷子的孙子吧?我叫安静,想让你修个东西。” 她看见柜台上的玉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簪子……是我的。”
“你就是寄包裹的人?” 我问她。
安静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张老照片:“这是我妹妹安雅,1998年失踪了,当时她手里就攥着这簪子。” 照片上的小姑娘穿碎花裙,笑得挺甜,手里捏着的,正是这枚断玉簪。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98年7月15日。

我记得这个日子,是中元节。
指尖刚碰到照片,眼前又出现了画面。还是那个雨巷,绑匪正往安雅嘴里塞布,巷口突然冲过来个穿白衬衫的女人,跟绑匪扭打起来——那女人的脸,我在爷爷的相册里见过,是我妈!
我妈明明在1995年就病死了,怎么会出现在1998年的雨巷里?
“砰!” 铜钟又响了,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安静赶紧扶住我:“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摸了摸头发,鬓角居然多了几缕白头发。爷爷的笔记里写过,违规看过去,代价会立马显出来。
更吓人的是,店里的铜镜突然发红光。我瞥了一眼,镜子里根本没有我和安静,只有个穿碎花裙的小姑娘,举着断玉簪,对着镜子笑。
“别照!” 我赶紧捂住镜子,心脏砰砰跳,“这镜子不能照。”
安静愣了一下,眼神更急切了:“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我知道这案子过了二十年,警察都不管了,但我妹妹肯定是被人害了。陈老板,求你了,帮我看看真相吧。”
我指着玉簪上的暗红粉末:“这不是血,是中元节的香灰。” 爷爷的禁忌笔记里写过,玉簪沾了中元节的香灰,就是时空裂开了缝,修这个得用自己的寿命换。
“我不管要花多少钱,或者要我做什么,” 安静抓住我的手,“只要能找到真相,我都愿意。”
我正犹豫着,铜钟第三次响了。玉簪突然开始发抖,裂痕里又冒出画面:穿警服的爷爷站在雨巷暗处,手里捏着另一块簪子碎片,眼睁睁看着绑匪把安雅带走,转身就走了,袖口沾着和簪子上一样的香灰。
画面一消失,店里的地面“咔嚓”一声,裂了道缝,黑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我吓得赶紧抓过香炉里的香灰,撒在裂缝上,念了三遍“时光有序,因果不逆”。黑气慢慢退下去了,但我的白头发又多了不少,镜子里的小姑娘,已经爬到镜面边缘了,嘴角好像还淌着黑血。“你爷爷……是不是当过警察?” 安静突然问。
我点点头:“听爷爷说,年轻的时候在这儿的派出所待过。”
“那就对了,” 安静从包里掏出份旧卷宗,“我托人查过,1998年我妹妹失踪的案子,当时记录的警察就是陈怀远。但卷宗里写着‘证据不足,无法立案’,我一直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你爷爷肯定知道什么。”
我翻开卷宗,里面的记录很简单,只有几张照片和几句问话。但在卷宗的最后一页,有个小小的“7”字,和香灰堆成的形状一样。
“青石巷7号,” 安静看着地面的裂缝,“我妹妹失踪前,就是在这儿附近玩的。我一直怀疑,她的尸体被埋在这附近了。”
我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巷子底下有东西,守好铺子,别让它出来。” 当时我以为他胡言乱语,现在才明白,他说的可能是安雅的尸体,或者是别的什么。
“铛——” 铜钟响了第十二声,子时到了。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笃、笃、笃,节奏特别均匀,像是在倒计时。我想起爷爷的禁忌:子时敲门,别应,别偷看。
“谁啊?” 安静正要去开门,被我一把拉住了。
“别开!” 我压低声音,“我爷爷说,半夜敲门不能开。”
敲门声越来越急,镜子里的小姑娘已经伸出手,快要碰到我的脸了。地面的裂缝又扩大了,黑气缠上了我的脚踝,冷冰冰的。
“你爷爷的笔记里,有没有说怎么才能看到完整的真相?” 安静抓住我的胳膊,“现在只有你能帮我妹妹了。”
我翻开蓝布笔记的最后一页,爷爷的字迹被黑墨盖住了,只能看清几个字:“玉簪为锚,三次回溯,十年寿元,或困于过往。” 意思就是,要想看完所有画面,要么少活十年,要么就被困在过去出不来。
镜子里的小姑娘开口了,声音细细的:“救我……”
我看着安静恳求的眼神,又想起画面里我妈的样子——她明明已经死了,却还在拼命救安雅。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但我知道,我不能让她的努力白费。
“我试试。” 我握紧玉簪,深吸了一口气。
按照爷爷的笔记,我点燃了三炷香,放在香炉里。刚捏住玉簪,眼前的画面就变了,这次不是碎片,而是完整的场景。
1998年7月15日,中元节,下雨。
安雅在青石巷7号附近玩,手里拿着玉簪。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走过来,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雨巷。这个男人,我在卷宗里见过照片,是安雅爸爸的商业对手,叫张强。
张强把安雅按在墙角,要抢她手里的玉簪。“这破玩意儿能值不少钱吧?” 他恶狠狠地说。安雅拼命挣扎,喊着“妈妈救我”。
就在这时,我妈冲了过来。她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扑上去和张强扭打在一起。“你放开她!” 我妈喊道。混乱中,玉簪断成了两截,一截掉在地上,一截被我妈攥在手里。
张强急了,掏出刀刺向我妈。我妈躲开了,却被他推倒在地上。就在张强要对安雅下手的时候,穿警服的爷爷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枪,却没有开枪,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张强把安雅带走了。
“你为什么不救她?” 我妈爬起来,对着爷爷哭喊。
爷爷低着头,没说话,捡起地上的玉簪碎片,转身就走了。我妈追了上去,消失在雨巷深处。
画面到这儿就停了。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完了,地面的裂缝更大了,黑气快要爬到我的膝盖了。
“怎么样?” 安静急切地问。
“是张强干的,” 我喘着气,“你爸爸的对手,他绑架了安雅,我妈当时想救她,但我爷爷……他看到了,却没救。”
“我就知道是他!” 安静咬着牙,“当年他有不在场证明,警察才放了他。现在真相终于出来了!”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小姑娘笑了,慢慢消失了。地面的裂缝开始愈合,黑气也退下去了。铜钟不响了,敲门声也停了。
“谢谢你。” 安静抱住我,哭了起来,“我终于能给我妹妹一个交代了。”
我看着手里的玉簪,裂痕里的香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小小的纸条,是爷爷的字迹:“时安,爷爷当年有苦衷。张强手里有炸弹,要是开枪,整条巷子的人都得死。你妈妈追上去后,和张强同归于尽了,她把安雅藏在了青石巷7号的地下室里,我一直不敢说,怕你去找,会被时空裂缝缠上。玉簪是陨玉做的,能稳住裂缝,现在真相大白,它的使命也完成了。”
我愣住了。原来我妈不是病死的,是为了救安雅牺牲的。爷爷不是不想救,是没办法。
“地下室?” 安静眼睛一亮,“青石巷7号的地下室,我怎么不知道有地下室?”
我想起爷爷平时总爱在铺子后面的空地摆弄花草,那里的地面确实比别的地方低。我们赶紧跑到后院,用铁锹挖了起来。挖了没多久,就挖到了一块木板,掀开木板,下面果然是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很黑,我们打开手机手电筒,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是安雅!她居然还活着,只是睡着了,脸上带着微笑,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玉簪。
“小雅!” 安静冲过去,抱住妹妹哭了起来。
安雅慢慢醒了过来,看着安静,疑惑地问:“姐姐?我怎么在这里?” 她的样子,还和照片上一样,一点都没变老。
我突然明白了,地下室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是玉簪稳住了这里的时空,让安雅一直保持着当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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