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雨便停了,山间弥漫着清新的雾气。林默醒来时,左臂的疼痛虽未减轻,却已能勉强活动,苏晚正用干净的布条蘸着山泉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伤口——昨夜她在山洞附近找到了几株止血的草药,嚼碎后敷在伤口上,竟也有几分效果。
“感觉怎么样?”苏晚见他睁眼,连忙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经过昨夜的并肩作战,两人之间的上下级隔阂渐渐消散,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默契。
“还好,能走。”林默坐起身,从灰烬中取出陶罐,里面的白糖完好无损。他将白糖分成两份,一份用麻布包好藏在怀里,另一份则留作样品,“我们得乔装一下再进城,免得被地痞认出来。”
两人捡了些破旧的茅草遮挡身形,脸上抹了些泥土,将容貌遮掩大半,才顺着山路往绛州城走去。一路上,不时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流民朝着城门方向挪动,大多是想进城寻找生计,可城门处的官兵却层层盘查,对流民动辄打骂驱赶,想要进城绝非易事。
“这样硬闯肯定不行。”苏晚拉着林默躲在一旁的树林里,低声道,“官兵见我们是流民,只会把我们赶回去,说不定还会搜身,到时候白糖就暴露了。”她常年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最擅长察言观色,目光扫过城门处的官兵,很快便有了主意,“你在这等着,我去想办法。”
不等林默反应,苏晚便整理了一下衣衫,朝着不远处一名牵着马的商贾走去。那商贾穿着绸缎长衫,一看便是城里的有钱人,身边跟着两名随从。苏晚走上前,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先生留步,小女有一事相求。”
商贾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苏晚,虽见她衣着破烂、满脸泥污,却难掩身形姣好,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你有什么事?”
“小女与兄长是乡下农户,因灾荒逃至此地,想进城投奔亲戚,可官兵不让通行。”苏晚垂着眼帘,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先生若是能捎带我们进城,小女愿将家中仅剩的一点稀罕物赠予先生,聊表谢意。”说着,她悄悄从怀里取出一点白糖,递到商贾面前。
商贾本想拒绝,可看到那洁白的白糖晶粒时,眼睛瞬间亮了。他常年做南货生意,自然认得白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他不动声色地接过白糖,放在鼻尖闻了闻,确认是真品后,沉吟片刻道:“也罢,看你们可怜,就带你们一程。”
苏晚心中一喜,连忙回头招呼林默过来。两人跟着商贾走到城门处,官兵见是城里的富商,果然不敢阻拦,甚至还躬身行礼,任由他们进了城。穿过城门,绛州城的景象豁然展开,与城外的破败荒凉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声鼎沸,虽也能看到零星的流民,却依旧透着繁华气息。
“多谢先生相助。”苏晚对着商贾微微行礼,准备兑现承诺,将那点白糖赠予他。可商贾却摆了摆手,笑道:“这点白糖就当是定金,我叫张万财,是城南杂货铺的老板。你们这白糖若是还有,尽管卖给我,我给你们好价钱。”
林默与苏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没想到刚进城就遇到了买家,省去了他们寻找销路的麻烦。“张老板放心,我们后续还有不少白糖,改日定当登门拜访。”林默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地说道。
张万财留下店铺地址,便带着随从离开了。两人沿着街道行走,一边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边寻找药店。林默的伤势不能拖延,必须尽快买到药材治疗,同时还要买些粮食和工具,为后续制作白糖做准备。
城里的药店大多价格昂贵,且对流民态度冷淡。苏晚凭借着圆滑的口才,辗转了三家药店,才用怀里仅剩的一点碎银(从原主身上找到的)买了些止血、消肿的药材。两人找了个僻静的巷子,苏晚再次为林默处理伤口,这次有了药材,效果好了许多。
吃过简单的干粮后,两人按照张万财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城南的杂货铺。张万财早已等候在店里,见他们到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两位小友,白糖带来了吗?”
林默从怀里取出麻布包,将白糖倒在桌上。洁白的晶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张万财拿起一粒放入口中,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东西!比西域来的还要纯净!”他沉吟片刻,说道:“这样,一两白糖我给你们五十文钱,如何?”
这个价格远超两人的预期,要知道,一斤粮食也才十几文钱,一两白糖就能换三斤多粮食。林默点了点头:“可以。我们这次带来了半斤白糖,共四两,张老板给两百文钱即可。”
张万财爽快地付了钱,又说道:“我希望能长期收购你们的白糖,越多越好。若是你们能稳定供货,我可以把价格提到五十二五文一两。”

“我们会尽力的。”林默收下铜钱,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这两百文钱,他们至少能安稳活上一段时间。离开杂货铺后,两人买了些粮食、布匹和一套简易的厨具,又在城郊租了一间破旧的土屋——这里远离市井,不易被地痞发现,也适合秘密制作白糖。
土屋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苏晚打扫屋子时,林默则去城外的甘蔗地,又砍了些甘蔗回来。正当两人忙碌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林默警惕地拿起柴刀,示意苏晚躲在屋里,自己则走上前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不是地痞,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约莫七八岁,手里拿着一个破碗,眼神怯生生地看着林默:“叔叔,我……我好饿,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林默看着小姑娘瘦弱的身形和渴望的眼神,心中微动。他想起了原主的遭遇,也是这般在饥饿中挣扎。他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窝头,递给小姑娘:“快吃吧。”
小姑娘接过窝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谢谢叔叔……我爹娘都饿死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苏晚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小姑娘可怜的模样,心中一软。她蹲下身,轻轻擦拭着小姑娘的眼泪:“你叫什么名字?以后就跟着我们吧,我们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小姑娘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真的吗?我叫苏怜!谢谢姐姐,谢谢叔叔!”
就这样,苏怜成了两人的伙伴。苏晚教她打理家务、处理甘蔗,林默则偶尔教她认几个字。三人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家,在陌生的绛州城,相互依偎着。可他们不知道,张万财收购白糖的消息,已经悄然传到了城里劣绅的耳朵里,一场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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