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帘后的世界,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青梧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直到那股几乎要将人冻结的杀气彻底消散在空气里,她才像一尊融化的冰雕,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胸中积压了半辈子的惊惧与憋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微微还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肾上腺素飙升后的正常反应。就像前世第一次上台主持上千人的年会,手心冒汗,心跳如鼓,但只要一开口,她就能掌控全场。
今晚,就是她的个人首秀,而观众,只有一位。
她站起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头那股滚烫的燥热。
“胆子是软是硬?”她低声重复着赫连铮的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轻狂,“王爷,这您就问对人了。在职场上,胆子从来都不是衡量一个员工价值的标准,性价比才是。”
她现在就是赫连铮手下的一名“新员工”,岗位是摄政王妃,KPI是活下去。而这位“活阎王”老板,显然是个高压控制狂,兼重度怀疑论患者,时时刻刻都在对她进行压力面试。
刚才那一出,既是他的试探,也是她的反击。
她成功地告诉老板:我,沈青梧,不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我发现了你的秘密,但我可以选择当个瞎子,前提是,你得给我相应的“保密费”——比如,安稳的日子,足够的权限,以及……别来烦我。
这叫什么?这就叫向上管理。
沈青梧在房内踱步,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构建起“摄政王府”这家公司的组织架构图。CEO是赫连铮,她是名义上的“董事长夫人”,实则是个随时可能被fire的管培生。下面还有苏如烟等几位资深“部门经理”,各自占山为王,拉帮结派。底层则是数不清的“基层员工”,也就是那些丫鬟小厮,每个人都在揣摩上意,求生存,求发展。
一个典型的、内卷严重的古代封建家族企业。
而她的目标,就是从一个小小的管培生做起,一步步爬上COO(首席运营官)的位置,把这家乌烟瘴气的公司,彻底整顿成自己的王国。
“有意思。”沈青梧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比起前世在格子间里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斗心眼,眼前这个挑战,显然刺激得多。

……
内室里,赫连铮坐在轮椅上,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硬如刀削的侧脸。
他的指尖,正把玩着那枚银针。
针尖在月下泛着一星寒光,他甚至能回忆起针尖刺破锦袍,触碰到皮肤时那精准无比的力道和角度。
这个女人,不是草包。
她刚才那副惊恐万状、楚楚可怜的模样,演得天衣无缝,若非他亲身经历,几乎就要信了。可恰恰是这份完美,暴露了她的不完美。真正的胆小鬼,在面临生死一线时,是演不出那双含泪眼眸深处一闪而过的精光的。
她那句“腿软”,更是神来之笔。
看似是自嘲,是自贬,实则是一把无声的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她在告诉他: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我选择不说,你最好也别动我。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换做是任何一个敢这么威胁他的人,此刻都已经身首异处,被丢去喂狗了。
可她偏偏不能。
赫连铮的嘴角,勾起一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他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这只披着兔皮的小狐狸,接下来还会上演什么样的好戏。前三个王妃,要么哭,要么闹,要么求饶,没一个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趣。
唯有她,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顾长风。”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室内,单膝跪地:“主上。”
“去查,沈青梧在侯府的所有细节,特别是她自幼到大的性情变化,一字不漏地报给本王。”赫连铮将那枚银针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另外,给本王盯紧了她。本王倒要看看,她的胆子,到底有多硬。”
“是。”
黑影退去,室内重归寂静。赫连铮看着窗外那轮残月,深邃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除却杀戮和权谋之外的东西——那叫作“兴趣”。
……
第二天一早,天光乍亮。
沈青梧是在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声中醒来的。她睁开眼,就看到她的贴身丫鬟翠儿,正红着眼睛,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王妃,您……您醒了?”翠儿的声音都在发颤。
沈青梧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环顾四周。这屋子里的下人,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宣告死期的囚犯,充满了怜悯、恐惧,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哟,都在呢?”沈青梧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亮,“一大早的,怎么一个个都跟奔丧似的?本妃还没死呢。”
众丫鬟小厮吓得齐齐一哆嗦,纷纷跪了下去,噤若寒蝉。
翠儿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连忙道:“王妃息怒!奴婢们只是……只是担心您的凤体。”
“担心?”沈青梧挑眉,慢条斯理地穿上绣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她看着外面庭院里凋零的枝叶,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昨晚王爷不是说了吗,只要我别被冻死,他就懒得处理我的尸体。看这天气,今天挺暖和的,死不了。”
她这话一出,下人们的脸色更白了。
这位王妃,怕不是昨晚被吓傻了?竟敢直呼王爷名讳,还敢说这样的话。
沈青梧却懒得理会他们的心思。她知道,这是赫连铮给她的下马威。他故意放任府里的人用这种眼神和态度来“软禁”她,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只可惜,她沈青梧的心理防线,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
她转过身,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行了,都起来吧。公司……哦不,府里要开始运转了,你们都跟没吃饭一样,怎么干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紧张的脸,最后落在翠儿身上。
“翠儿。”
“奴婢在。”
“去,把府里所有管事人员的名册和职责分工表拿来。本妃今天上午,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岗位摸底评估。”
翠儿愣住了,完全没明白“评估”是什么意思。
沈青梧也不解释,只是看着远方初升的太阳,悠悠道:“昨晚那场交锋,谁赢了暂且不说。但从今天起,这场名为‘摄政王府’的游戏,规则,得由我来定。”
这番话,轻飘飘的,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心头一震。
他们忽然觉得,这位新来的王妃,似乎和传闻中那个懦弱无能的侯府嫡女,不太一样。
而远处,一道藏在暗影里的视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顾长风将沈青梧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在心里,转身离去时,脚步都似乎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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