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是土生土长的川人,自打来到这北方都城,无一日不怀念故乡滋味。
虽说城里挂着川菜招牌的酒楼饭庄不少,可那些厨子做出来的菜,总差几分正宗韵味。
这可让王主任惆怅良久。
幸得同僚提及丰泽园与冯万国之名,又说冯师傅是城中寥寥几位一级炊事员之一。
王主任当即一刻不耽搁地赶了过来,只为求一席原汁原味的家乡风味。
“王主任,这宴席……非定在今晚不可么?”
若换作别日,冯万国定然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偏偏王主任选了今天,倒叫他为了难。
“怎么?”
王主任察言观色,急忙追问,“冯师傅另有安排?”
“今日恰是内人生辰,所以……”
冯万国不仅是掌勺名厨,更是街坊皆知的爱妻之人。
他疼惜夫人是出了名的,每日工毕必定准时归家,从不在外多留片刻。
今日又是妻子寿辰,他更绝无缺席之理。

“原来如此。”
王主任听罢,面上不禁掠过一丝失望。
“王主任,今夜实在抽身不得,您看明日可否?”
冯万国亦十分愿意接下这桩差事。
对方毕竟是公家干部,与之交好绝非坏事;况且外出承办宴席另有酬劳,也是一笔进项。
只是不赶巧,撞上了爱妻生辰,他必须回去相伴。
于是冯万国试着商量。
“怕是不成。
今日正是犬子诞辰,我早已邀了诸多亲朋前来庆贺。”
王主任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他和冯万国一样,都是把家人放在心尖上的人。
儿子过生日这件事,在他心里比什么都重要——答应了要亲自张罗一桌好菜,便绝不能食言。
偏偏日子撞上了冯师傅夫人的寿辰,这让他左右为难。
“唉……”
他又叹了口气。
总不能让冯师傅撇下自家夫人去忙活他的事,可自己对儿子的承诺也同样沉甸甸的。
正踌躇间,站在一旁的徐掌柜忽然开口:“主任若是中意川味,后厨里倒也不止冯师傅一位能手。”
王主任眼睛一亮:“园里还有别的川菜师傅?”
“自然。”
徐掌柜微笑颔首,“不如请冯师傅举荐一位?”
众人的目光落回冯万国脸上。
他却沉默了,视线几不可察地往身侧一瞟——那里站着他的大徒弟赵洪亮。
赵洪亮的手艺确实拔尖,可方才闹出的那场不快,让冯万国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
王主任何等敏锐,立刻看出了这无声的纠结。
他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冯师傅的高徒里,总不至于只有一个能掌勺的吧?只要味道过得去,也能解我燃眉之急。”
冯万国听出这话里的余地,心下稍安。
他凝神细想,将赵洪亮从名单里划去后,另一个人影忽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是刚才那个切菜的少年,何雨柱。
那手利落精湛的刀工,甚至隐隐超过了赵洪亮……
“柱子。”
冯万国转头,朝角落里的年轻身影唤了一声,“你来现炒一道菜,请王主任品鉴品鉴。”
直接推举未免草率,让事实说话最稳妥。
何雨柱闻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明朗的笑意。
“行,我这就准备。”
何雨柱从容站起,利落地握住刀柄:“主任,我来做一道回锅肉请您尝尝。”
冯万国在一旁顺势接话:“主任,这徒弟近来勤练手艺,不妨让他试做一道?”
若非亲眼见识过何雨柱那手不凡的刀工,冯万国在推荐人选时,恐怕不会在赵洪亮之后立即想到他。
既然切菜功夫如此扎实,想必私底下也没少在灶台前下功夫。
身为师父,冯万国自然愿意给徒弟一个展露的机会。
“行啊!”
王主任此时也不多求,连忙转向何雨柱招呼道:“小师傅,有劳你了!”
“您稍候。”
何雨柱应声后便动手备料。
噔噔噔后厨里随即响起一连串清脆迅疾的落刀声。
在【炊事员】技艺的加持下,他的刀法已然能与冯万国比肩。
每一刀下去,肉片厚薄均匀,整齐划一。
更叫人惊叹的是他运刀的速度,不过转瞬之间,整块猪肉已化作一片片匀薄的肉片。
“真是了得!”
王主任素来热衷美食,深知一名好厨子首先得有一手漂亮的刀工。
眼前这位年轻师傅下刀的准度与速度,堪称精妙。
“他什么时候练出这般手艺了?”
不止王主任,周围几位师兄弟也都面露讶异。
“呵。”
大师兄赵洪亮却只轻轻一哂。
“做菜终究讲究的是火候与调味,刀工再好,也不过是第一步。”
他虽自负,却也不得不承认何雨柱的刀工确实已胜过自己。
可厨艺的深浅,终究要看灶上的真功夫。
赵洪亮心里暗想,就算能把菜料切出花样来,若不会掌控火候、调和五味,仍是白费力气。
滋滋不久,何雨柱已完成备料,热锅下油。
油声一响,赵洪亮等人纷纷凝神看去。
“倒要瞧瞧,这回锅肉你能做出什么滋味。”
这道菜本是赵洪亮最拿手的招牌之一,后厨里除了师父,没人能比他做得更地道。
平日只在砧板前忙活的何雨柱,难道真能无师自通?
“主任,请您品鉴。”
没过多久,何雨柱便已收勺装盘。
一盘热气蒸腾的回锅肉端到王主任面前,顿时浓香四溢。
“唔……真香!”
王主任稍稍倾身,一股诱人的肉香便扑面而来,令人舌底生津。
“确实不一般。”
连冯万国也不由被这香气吸引,心中暗忖:这般成色,即便自己亲手来做,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王主任,您快动筷尝尝!”
何雨柱洗净双手,在一旁含笑招呼。
王主任依言执起竹筷。
眼前是一盘大葱回锅肉,他便先探向一片浸润油光的葱段。
入口之后,王主任咀嚼的速度明显快了几分。
不多时,他眉眼舒展,笑意从嘴角漫开——那葱段吸饱了酱汁的醇厚,咸香中透着一丝清甜,显然极合他的口味。
接下来该试肉片了。
回锅肉最见功夫的,便是肥瘦相间的五花需煸出脂香却不显油腻。
若是一口下去满嘴肥油,这道菜便算失了根本。
王主任小心夹起一片,送入口中,细细品嚼。
随着他的咀嚼,神色渐渐有了微妙的变化。
“王主任,味道如何?”
这次开口的是站在王主任身侧的冯万国。
何雨柱只是静立一旁,并未作声。
“师父,要是傻柱真做得好,王主任何必迟迟不语?”
赵洪亮逮着机会,在一旁凉凉插话。
“住口!”
徐掌柜眼风扫去,厉声喝止。
赵洪亮面色一僵,只得悻悻低头,退后半步。
“这位小师傅,”
王主任此时缓缓放下筷子,目光如炬,直直落在何雨柱脸上,问出一个令在场众人皆感意外的问题,“不知你现在是几级炊事员?”
“级别?”
何雨柱略一思忖,如实答道,“我还是学徒,尚未考评定级,只是自己私下勤加练习罢了。”
“哎呀!”
王主任一听,竟抚掌喜形于色,“小师傅凭自学竟能有这般手艺!”
他看向何雨柱的眼神,犹如发现了稀世珍宝,透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不瞒你说,小师傅这道回锅肉,是我尝过最地道的川味之一。”
王主任毫不吝惜赞誉之词。
这一盘菜下肚,他已对何雨柱有了十足的信心。
“恳请小师傅今晚为我小儿操办生日宴席。
事成之后,我必奉上厚礼酬谢。”
他随即向何雨柱郑重发出邀请。
“当真如此美味?”
徐掌柜与冯万国面面相觑,皆是愕然。
他们万没料到,平日只在后厨做些切配杂活的何雨柱,初次掌勺,便轻而易举地征服了这位自幼尝遍川菜的王主任。
两人赶忙上前,各自取筷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
刹那之间,他们几乎同时瞪大了眼睛。
何雨柱竟真的将这道家常菜肴做到了炉火纯青的境地。
“柱子,你……你这是何时……”
“师父,徒儿私下从未懈怠,一直偷偷用功呢。”
起初,冯万国并未将太多期望寄托在何雨柱身上。
他的心血与目光,多半倾注于大徒弟赵洪亮。
然而此刻看来,何雨柱所展现的天赋与潜力,着实不容小觑。
丝毫不逊于那位备受瞩目的大师兄。
此时,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回锅肉已静静摆在案上。
一旁的师父冯万国看在眼里,心中满是欣慰。
“好!柱子,今天你这手艺真是出彩!”
冯万国难得如此开怀。
他仿佛已能望见,若这徒弟今后肯在灶台前下苦功夫钻研,至少也能稳稳拿到五级炊事员的资格。
倘若柱子还能守住这份勤恳踏实的心性,就算攀上更高的级别,也未必是空想。
“都是师父平日教得好。”
何雨柱才十八岁,被师父当众这样夸奖,脸上不由得发烫。
他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些腼腆。
“王主任,您看柱子的手艺还成吗?”
今日这难得的机会是何雨柱自己挣来的,冯万国自然想再帮徒弟推一把。
他转向一旁的王主任,语气恳切:“这孩子做的菜,绝不会教您失望。”
“满意,十分满意!”
王主任也是懂吃的人,何雨柱这道回锅肉,在他尝过的同款菜里算得上头一份。
有这样的功夫掌勺,他心里便踏实了。
“小师傅,那今晚我儿子的生辰宴,可就全仰仗您了。”
尝过菜后,王主任对何雨柱已是十足信任,目光里满是期待。
“您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何雨柱含笑应下,眼中透着从容。
如今他的厨艺早已越过寻常门槛,不止川菜,粤、鲁、淮扬等各系菜式皆能信手拈来,样样精通,其中川菜更是炉火纯青。
他自然有这份底气。
“那便说定了。
小师傅,下午五点后,请您直接到东华街八号来。”
王主任尝罢这回锅肉,已等不及想试试他别的功夫,当即与何雨柱约好了时辰地点。
“好。”
何雨柱点头应承。
王主任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后厨。
“柱子,好好做,师父看好你。”
冯万国重重拍了拍徒弟的肩头,言语里尽是勉励。
“柱子,你一个人拉扯着妹妹,日子不容易。”
这时,柜台后的徐掌柜也踱步过来,温声提议,“今晚的宴席做完,不妨去考个正式职称。
不管你考下哪一级炊事员,我都给你转正。”
身为丰泽园的东家,徐掌柜太明白一个年轻又手艺过人的厨师对饭庄有多可贵。
何雨柱的功夫已得了自己、王主任和冯万国三人认可,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都得留在店里。
“转正后,月薪四十五元。”
徐掌柜话音落下,手掌在何雨柱肩头重重一按,眼里满是赏识。
“四十五块……”
后厨里顿时响起一片交头接耳声。
要知道,即便是正经掌勺的赵师傅,每月工钱也才四十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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