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身体变轻了,那种长期折磨我的剧痛忽然消失了。
好冷,又好轻松。
我好像飘在了出租屋的半空中,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自己。
脸色青白,嘴角还挂着血迹。
真难看啊。
我也不想死得这么难看。
我只是想在走之前,哪怕听妈妈说一句“注意身体”。
以往我每次给钱,妈妈都会顺嘴说一句的。
但今天,妈妈赢红了眼。
我知道,她是太高兴了。
几千块钱的输赢,比我的命重要多了。
她不是故意忽略我。
我不怪她,我习惯了。
电话里传来二姨的声音:
“哎,你家老大怎么没挂电话?一直通着呢。”
妈妈不在意地笑骂声清晰地传来:
“不用管她!估计是想听听咱们打牌的热闹声,一个人在外面孤单呗。”
“随她听去,反正浪费的是她的电费。”
“八万!碰!”
不要,我不想浪费电费。
出租屋的电费很贵的,一度要一块五呢。
我想伸手去挂断电话。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手机屏幕。
我碰不到了。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亮着,听着那边欢声笑语,听着他们讨论明天去哪家饭店吃大餐。
而我的尸体,正在一点点变凉。
窗外,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我惨白的手指。
指甲缝里全是血垢。
那是剧痛时我抓挠地板留下的。
听筒里,弟弟的声音突然拔高。
“妈!我也赢了!姐刚才那钱转得真及时,这把我也自摸!”
“是不是!你姐就是个招财的命。”
妈妈笑得合不拢嘴,麻将推倒的声音格外清脆。
“哎,小宝,你姐给你转了钱,你明年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二姨在一旁起哄。
弟弟满不在乎地哼着小曲。
“那必须的,明年怎么也得给姐买件新衣服。”
听到这话,我飘在半空的身子颤了一下。
心里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原来弟弟还是记挂我的。
小时候家里穷,我穿的都是亲戚给的旧衣服。
弟弟却总有新球鞋穿。
我曾羡慕地盯着他的新鞋看,被妈妈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那是男孩子穿的,你个丫头片子看什么看,将来嫁人也是别人家的。”
没想到,死后的第一天,弟弟竟然说要给我买衣服。
我凑近手机,想听得更清楚些。
“不过我也丑话说前头。”
弟弟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嫌弃。
“买是可以买,但得我挑。她平时穿得那些破烂,丧里丧气的,看着就烦。”
“明年我婚房装修,还得让她回来帮忙盯着呢,穿太寒酸了给我丢人。”
我那丝刚升起的暖意,瞬间结成了冰。

原来不是心疼我没衣服穿。
是怕我这个监工给他丢了面子。
“也是,你姐那眼光确实不行。”
妈妈附和着,语气理所当然。
“对了,装修款还差十万,过了年让你姐把公积金取出来。”
“反正她也不买房,留着那些钱也是发霉,不如给你把婚房装气派点。”
“妈你太英明了!来来来,接着打!”
我又缩回了角落里。
看着床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
还好,我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用穿新衣服的。
死人也取不出公积金。
这次,可能要让弟弟失望了。
我就那样静静地听了一夜。
听着他们为了几块钱争得面红耳赤。
听着他们规划着那套原本我出了一半首付,却没写我名字的房子。
直到天光大亮。
手机屏幕闪烁了两下。
终于,电量耗尽。
那个连接着阴阳两界的声音,彻底断了。
屋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发酵,越来越刺鼻。
我飘到窗边。
楼下有人在放鞭炮,红色的纸屑炸得满地都是。
真喜庆啊。
和我床单上的红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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