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脚上了马车,后脚就该换乘暖轿,直奔这个最佳观景台了吧。
而我呢?
我拿着那两吊钱,以为遇到了善人,却不知道,这只是他们剧本的一环。
他们带走了我的“精神支柱”,把我孤零零地扔在了这。

没有了父亲的庇护,那两吊钱,很快就被流氓抢走了。
我成了真正的孤魂野鬼,在风雪里流浪,啃树皮,喝雪水。
我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必须经历的苦难。
却不知道,我的父母正坐在云端,喝着美酒,看着我在泥潭里挣扎,并称之为“成长”。
“来来来,看看现在昭昭在哪儿了。”
父皇酒意上涌,兴致勃勃地挥手。
几个侍卫小心翼翼地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铜管架子,架设在帐帘口。
那是西洋番邦进贡的“千里眼”,据说能看清十里之外的微尘。
母后也端着酒杯凑了过去,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让臣妾也看看,这孩子这两天有没有长进。”
大雪覆盖了地面,几行歪歪扭扭的脚印通向深处。
“在这儿呢!”
父皇像兴奋地叫了起来。
“啧啧,藏得挺严实。”
他指着一棵老槐树。
树下的雪窝里,趴着一个身影。
那是我。
我的身体蜷缩着,身上盖满了枯黄的落叶,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不错!真不错!”
父皇拍着大腿,满脸赞赏。
“你看她学会用落叶伪装自己了!这就是进步!”
“三天前她还只会傻乎乎地在雪地里走,现在知道隐藏行踪了。”
母后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欣慰:
“是啊,以前她在宫里,连片叶子掉身上都要尖叫。”
“现在竟然能忍受睡在泥地里,看来这训练很有成效。”
我想笑,却笑得浑身发抖。
伪装?
那是因为我动不了了啊!
三天前。
为了增加所谓的“真实感”和“紧迫感”,父皇安排了一场“追兵”戏码。
几个黑衣人骑着马,在雪地里追赶我。
“跑!快跑!抓到就杀了你!”
他们挥舞着马刀,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我。
我吓破了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狂奔。
我想活。
我想给父皇报仇,我想找回母后。
咻——
一支箭破空而来。
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小腿。
“啊——!”
我惨叫一声,滚进了旁边的雪沟里。
那几个黑衣人在坡顶停下,便策马离开了。
也许在他们的剧本里,这只是为了给我一点“皮肉之苦”,让我长点记性。
父皇当时也在看吧?
他一定在说:“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武将身上谁没有几个窟窿?”
可是。
这里是荒郊野外。
我拔出了那支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雪。
我只能撕下那块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裙摆,胡乱缠住伤口。
当天晚上,伤口就肿得像个发面的馒头。
接下来是高烧。
烧得我神志不清,烧得我浑身像被火炭燎烤。
我感觉腿上的肉在跳,那是化脓了,烂了。
我拖着那条废腿,爬到了那棵老槐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