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二叔的大平层我已经全款付清了，还请了个全能管家，以后二叔的养老就不用愁了！”
儿子周家宝声音里透着兴奋。
我却呆呆的有些不知所措。
离婚后，我独自一人辛辛苦苦培养儿子大学毕业后，他成功拿到大厂OFFER，年薪百万。
可他工作第一年拿到分红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的亲弟弟安排上奢华养老一条龙服务。
“二叔小时候对我那么好，我现在有能力了，自然要第一时间回报他！”
“这就是你养我小，我养你老！”
我看着亲弟弟周海城和亲儿子亲昵地勾肩搭背，忍不住笑了。
上个月我试图跟他提过，想要补齐这些年缺失的养老保险费用。
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
“养老保险什么都是骗人的！你这个年纪，正是拼事业的时候！”
“年纪还没到就考虑享福的事，真是没出息！”
想到这里，我一把将已经融化的药片丢进垃圾桶，再开口声音无悲无喜。
“好，那找个时间，你把户口一块挪出去吧。”
话音刚落，客厅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就爆发出周家宝的怒吼。
“爸！我看你真是老糊涂了！”
“你这么大年纪了，心眼怎么比针尖还小！”
弟弟周海城一脸为难，拍着周家宝的后背，语气吞吞吐吐。
“哥…我知道…知道你是觉得我占了家宝的孝心，我也觉得不合适，可家宝这孩子重情义…”
我面无表情，一把拉开大门。
“知道了，这里是我家，麻烦离开！”
周家宝被我气得脸涨得通红，攥紧拳头就想上前。
周海城见势不对，连忙连拉带推把周家宝弄出了门。
“哥！你现在在气头上，我先带家宝走，过两天你消消气咱们再谈！”
我眼睁睁看着叔侄俩勾肩搭背地离去，心里像被挖空了一大块。
接下来的一周，周家宝就像没我这个爸一样，音讯全无。
直到周日那天下午，前妻的电话打了过来。
“周林，我发现自从离婚以后，你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为了这点破事，你就这么伤儿子的心？”
“一个礼拜了，你连个屁都不放，做错了事不知道跟儿子低个头？”
我沉默地举着手机，没吭声。
“周林！你听见没有！家宝这几天情绪差得很，天天喝闷酒！你这当爹的到底有没有心！”
“我警告你，家宝是我唯一的儿子！”
“当初是你死乞白赖要带走孩子的，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死活也不会把他交给你！”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是啊！
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小时候的儿子多依赖我啊。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的付出就成了天经地义。
无论我做多少，好像都比不上他那一年见不了两次面的妈，随口几句嘘寒问暖。
我强压下喉头的哽塞，声音发颤。
“是吗？我对他还不够好？”
“林岚，这些年你给过一分钱抚养费吗？儿子的吃穿用度、家长会、头疼脑热，哪样不是我？”
“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电话那头的女人被我噎住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我抹了把眼角，干脆地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铃声又响了。
是周海城。
我直接挂断。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哥！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嫂子有什么错？家宝有什么错？你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家宝现在这样，说明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你这种爹！】
【不管怎么说，家宝是你唯一的种，你还真想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行了，我知道你气我，我跟你道歉，总行了吧！】 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口气，把我气笑了。
火气“噌”地窜上头顶，我直接打字回复。
【怎么？你也知道你不该拿？既然他把你当亲爹，那我让位，以后他就是你亲儿子！这不正好？】
周海城的对话框，“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半天。
最终也没再发来一个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眼泪还是没忍住。
人怎么能活成这样？
被老婆和亲弟弟联手背叛之后，连唯一的儿子都在背后捅刀子，这不是众叛亲离是什么？
……
黑暗中，我梦见了前半生。
结婚24年，我没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起初拼了命对老婆好，结果她跟我亲弟弟搞到了一起。
后来发了疯对儿子好，他却让我一无所有。
再睁眼，我看着手机里那可怜的四位数余额，和社保局发来的补缴通知，只觉得荒唐。
我本该为自己哭一场的。
但我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