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西南小城,雨季的尾巴拖得黏腻又漫长。
傅涵在凌晨五点半的闹铃声中醒来,窗外的蝉已经开始了第一轮聒噪。
她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水渍纹路——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看了十七年——今天终于要暂时告别了。
“涵涵,起床了吗?”母亲林秀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教师职业特有的温和与不容置疑。
“车是八点半的,别磨蹭。”
“起了。”傅涵应了一声,翻身坐起。
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房间里却依旧闷热。
她赤脚踩在老旧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
暑假作业摊开着,数学卷子只做了前三道选择题,圆珠笔滚在一边,笔帽不知所踪。
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暑假开端。
高二刚结束,期末考成绩不错,年级第十二名。
父母答应如果保持在前十五,暑假可以和朋友去省城看演唱会。
但现在,她要独自坐四个小时的长途客车,回两百公里外的祖父母家。
“说是陪爷爷奶奶,其实是去当免费家教吧。”
傅涵一边套上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一边小声嘀咕。
表弟陈浩下半年升初三,成绩一塌糊涂。当教师的父母自然揽下了补课的活儿,而她是那个被派去的“先遣部队”。
洗漱时,镜子里映出一张还带着睡意的脸。
杏仁眼,皮肤是江南水汽养出来的白皙,熬夜复习留下的淡淡黑眼圈。
她把长发扎成马尾,用梳子梳着额前的法式刘海。
母亲总说她的长相太“温婉”,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锐气”。

“锐气能当饭吃吗?”傅涵曾反驳。
现在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母亲也许是对的。这张脸,这副总是下意识微笑的神情,看起来确实太好说话了些。
厨房传来煎蛋的香味。
傅涵走到客厅时,父亲傅明远正坐在旧沙发上看早间新闻。电视机是十年前的老款,画面偶尔闪烁。
父亲戴着那副金丝边框眼镜,眉头微蹙——这是他专注时的习惯表情。
“近日,我省公安机关联合四川、广西警方,破获一起特大跨境拐卖妇女儿童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二名,解救被拐妇女八人,儿童三人……”
新闻主播的声音字正腔圆:“警方提醒,暑期是拐卖案件高发期,广大市民尤其是女性、青少年出行时需提高警惕,不要轻信陌生人……”
傅明远调低了音量。
“听见没?”他从眼镜上方看向女儿:“路上小心。”
“知道了爸。”傅涵在餐桌前坐下。
“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林秀云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煎蛋、白粥、昨晚剩的炒青菜,还有一小碟傅涵最爱的酱黄瓜。她把盘子放在女儿面前,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车票确认带好了?”母亲问。
“在钱包里。”
“身份证?”
“和车票夹一起。”
“充电宝充满电了?”
“妈——”傅涵拖长声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林秀云在女儿对面坐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扫过,像在检查一份即将上交的教案。
“你从小到大没独自出过远门,这次要不是你爸学校要补课,我也要带毕业班,说什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
“两百公里,四个小时,直达车。”
傅涵掰着手指:“下车就是县汽车站,爷爷会骑三轮车来接。全程都在省内,能出什么事?”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也许是第一次独自长途旅行的兴奋,也许是对未知的隐隐不安。她把这归结为青春期过剩的想象力。
“话是这么说……”林秀云还想说什么,被傅明远打断了。
“让她吃饭。”父亲放下遥控器走过来,在傅涵旁边坐下。
他沉默地看了女儿几秒,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旧皮夹,抽出三张百元钞票,压在粥碗旁边。
“爸,我有钱。”傅涵说。父母每月给八百块生活费,她省下大半。
“拿着。”傅明远语气不容拒绝:“路上买水买吃的。到爷爷奶奶家,要是缺什么你自己买,别老让老人家花钱。”
傅涵看着那三张红色钞票。父亲的手指粗糙,粉笔灰渗进指纹里,洗不干净。
他是县一中教了二十三年语文的老师,板书漂亮得曾被学生偷拍传到网上。
可这份体面工作的收入,也只够在这个小城维持一份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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