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征也没睡着。
他双脚抵着冰冷的窗台，浑身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窗外的猫叫一声声钻进来，搅得他心烦意乱。炕沿上传来的响动，很轻，却像鼓槌，敲在他的心上。
陆长征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粗糙的茧子蹭过发烫的皮肤，他能闻到手上残留的松木味
他傍晚喂完牲口，又劈了半院子的柴。
他是退伍军人，身板硬朗，力气大，可偏偏，在这春夜里，被几声猫叫，被一铺炕上那个纤细的身影，搅得方寸大乱。
他想起白天，看见她蹲在灶房门口烧火。
火光在她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鼻尖沾了点泥土，却更显清丽。
她的手指很细，很白，好像连一根木头都捏不住。
他还想起，第一次见她，她抬头看他，眼神怯生生的，像受惊的小鹿，嘴唇动了动，小声叫着“大哥”。
那声音又软又糯，钻进他的耳朵里，就再也没出来过。
野猫的叫声又逐渐远了，北炕上也渐渐没了扰人动静，只有小夫妻俩被窝里的窃窃私语。
很快，连这窃窃私语也没了，只剩下俩人平稳的呼吸声。
陆长征悄悄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仿佛听到隔壁也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这让他不由得翘了翘嘴角。
可没过多久，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方向是从老两口那边传来的。
俩人大概是年纪大了，要脸，闹不出年轻人那么大的动静，可是，花样却更多，荤话也更加露骨。
新一轮的煎熬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炕沿再次微微颤动了起来。
陆长征胸腔里的心跳得像要炸开。他掀开被子，猛地坐了起来，响天彻地的咳嗽了一声。
北炕瞬间安静了下来，被吵醒的陆长海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扯了扯被子，又睡了过去。
陆长征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却压不住身体里的那股子邪火 。
他穿上鞋，借着月光，能看到躺在被窝里的人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毛茸茸的，像是火捻子一样，随时能点着一片荒柴。
陆长征不敢再看，连忙去了外屋地，“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下一大瓢水。
冰凉的水激的他浑身打冷颤，那股邪火却是越烧越旺。
没办法，他点着烟，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关上门，粗重的呼吸，滚动的喉结，都出卖了他。
屋里彻底安静了下来，被窝里的花晓月听见关门声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偷偷在被窝里换了个姿势，酝酿睡眠。
隔着一道帘子，还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脸色却是一片惨绿。
陆多福 被儿子这声咳嗽直接给吓着，张顺英不甘心的想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可担心儿子会随时回来的陆老坎却折腾半天也没什么效果，只能连哄带求让老伴儿安静一些。
张顺英憋了一肚子火，恨声警告：“我告诉你，陆多福，赶紧让你儿子搬出去，这个家，养不了那么多闲人！”
陆多福还想说什么，外屋地传来了开门声，陆长征带着一身冷气回来了。
两个人连忙装睡。
花晓月听着男人脱鞋，上炕的声音，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张顺英是陆长征的后妈，陆长征亲妈在他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陆长征没满十八岁就出去当兵，这些年没少往家里寄钱，陆长江跟陆长海娶媳妇的所有花销都是陆长征的钱，之前说是陆长征马上要升营长了，张顺英一口一个“我儿子，我大儿子，我的宝贝儿子”的叫着，好像陆长征真的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一样。